cbkki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在那個中士的手即將伸過來,準備親手扯下莫麗甘的兜帽時——
安潔動了。
她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用自己那瘦削、卻又無比堅定的身體,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墻般,將懷中那個完全失去知覺的身影,更緊、更密地護在了自己的身后。
然后,她抬起眼,那雙曾被絕望徹底淹沒、此刻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璀璨而決絕光芒的冰藍色眼眸,穿透了所有的喧囂與惡意,直直地、毫不避讓地迎上了那個中士因錯愕而瞪大的、渾濁的眼睛。
她的聲音不高,不大,卻像一把剛剛從淬火的冰水中抽出的、最鋒利的手術刀,清晰地、精準地、不帶一絲一毫猶豫地,剖開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她說:
“她是我的伴侶?!?
時間,仿佛在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靜止。
那個中士伸向兜帽的手,就那樣僵在了半空。她臉上的猙獰與不耐,如同被瞬間凍結的面具,顯得滑稽而可笑。她怔怔地看著安潔,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坦然與決絕,看著她那副將身后之人視為自己整個世界般守護的姿態,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伴侶”這個詞,在這秩序崩壞、人心涼薄的年代,有著太多沉重的含義。它可以是愛人,可以是戰友,可以是在尸山血海中相互扶持、將后背交付給對方的、唯一的依靠。它代表著一種最原始、也最牢固的羈絆。
安潔的宣告,是如此的平靜,如此的理所當然,以至于它瞬間擊碎了所有的懷疑與惡意。
因為那不是謊言。
在那一刻,安潔無比清晰地認知到,這就是她們之間最真實的寫照。
莫麗甘不再是她的將軍,不再是她的施虐者。她是她的傷患,是她的責任,是她從死亡線上親手奪回來的、屬于她的“所有物”。她們的命運,早已在那場爆炸、那場手術、以及那無數個相互依存的日夜里,被緊緊地、密不可分地捆綁在了一起。
她是她的。
而她,也是她的。
這份宣告,不僅僅是對士兵說的,更是對她自己,對她懷中昏迷的莫麗-甘,對這個將她們碾得粉碎又讓她們重生的世界說的。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年輕下士,此刻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的目光,從安潔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緩緩移到了她那雙因為用力支撐著莫麗-甘而微微顫抖、卻依舊穩定有力的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利落,卻能看到一些細微的、早已愈合的傷痕和新磨出的薄繭。那不是一雙屬于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的手。
她又看向安潔懷中的那個“伴侶”,雖然看不清臉,但她能看到那從兜帽邊緣垂落的、被冷汗浸濕的幾縷銀發,能聽到那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帶著病態灼熱的呼吸聲。她看到了真實??吹搅艘粋€醫者對她的病人的責任,看到了一個同伴對另一個同伴不離不棄的守護。
中士依舊僵在那里,似乎在權衡著什么。她在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里駐守了數月,見過太多麻木與背叛,但卻很少見到這樣干凈而堅韌的眼神。安潔的眼神,讓她想起那些在和平年代,同樣會為了信念而閃閃發光的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那個年輕下士,終于放下了手中的槍。她向前一步,走到中士的身邊,用一種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帶著一絲懇求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
“……讓她過去吧,中士。你看她的手,還有……她懷里的人,是真的快不行了?!?
中士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潔,那眼神復雜難辨,有懷疑,有審視,最終,卻化為了一絲了然,和一種不耐煩的、仿佛要將某種不該有的情緒揮去的粗暴。
她猛地收回了那只伸在半空的手,轉身走回桌后,狠狠地將鉛筆砸在登記本上。
“滾!滾!都給我滾!下一個!”
一場足以致命的風波,就這樣,被一句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鈞的“她是我的伴侶”,和一名年輕士兵悄然萌生的善意,消弭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