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kki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她終于將兩人都拖上甲板時,她整個人都虛脫了,重重地癱倒在冰冷的、沾滿海水和魚腥味的甲板上,劇烈地喘息著。
船夫沒有多問一句,只是冷漠地指了指船艙的方向,然后便熟練地收起繩梯,啟動引擎,駕駛著這艘小船,如同離弦之箭般,迅速地融入了無邊的、漆黑的夜色之中。
船艙狹小、逼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柴油味、霉味和無法驅散的咸腥氣。一盞昏暗的油燈在頭頂搖曳,將兩人的影子在逼仄的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晃動的巨大輪廓。這里沒有床,只有兩張用木板臨時搭起來的、簡陋的床鋪。
這里,就是她們的方舟。一座在無邊黑海中漂流的、與世隔絕的、無光的方舟。
安潔將莫麗甘安置在一張床鋪上,然后便開始了新一輪的、永無止境的“戰爭”。
她用那僅有的一點淡水,小心翼翼地為莫麗甘清洗著再次被海水和汗水浸透的傷口。左臂的斷口處,因為顛簸和移動,已經再次滲出了暗紅的血液,與安潔自己撕下的、作為臨時繃帶的布條黏連在一起。每一次剝離,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皮肉。后背上那些被燒傷的、翻卷的皮肉,更是因為海水的浸泡而開始發白、腫脹,這是感染的前兆。
安潔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她從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瓶烈酒,毫不吝惜地倒在傷口上,進行著最粗暴、卻也最有效的消毒。莫麗-甘的身體在昏迷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壓抑的呻吟。
“忍著。”安潔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她用干凈的布條,重新為她包扎,動作熟練、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醫者的權威。
然后,她點燃了船艙里那個小小的、銹跡斑斑的酒精爐,將從辦公室里找到的那些草藥,投入一個破舊的鐵罐里,用那點可憐的淡水,熬制著苦澀的、能防止感染的藥汁。
狹小的船艙里,很快便彌漫著濃重的、刺鼻的藥草苦味。
時間,在這搖晃的、無光的航行中,失去了所有的意義。安潔不知道白天與黑夜,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只知道,當莫麗甘的嘴唇干裂起皮時,她要用棉簽蘸著水,一點點地為她濕潤;當她自己餓到極限時,她會從船夫那里,換取一點最粗劣的、能勉強果腹的黑面包和咸魚。
她成了一臺不知疲倦的、精準運轉的機器。清洗傷口,換藥,熬藥,喂水……她用她所學的全部醫學知識,和一種近乎自虐的、驚人的毅力,將那個在死亡邊緣徘徊的靈魂,一點點地、強行地從死神手中拖拽回來。
這是她第一次,成了兩人命運中,唯一的掌舵者。
她不再是被掌控的、被玩弄的“47號”。在這艘與世隔絕的、搖晃的方舟之上,她是莫麗甘唯一的“神”。她掌控著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那脆弱的、如風中殘燭般的生命。
這份掌控感,并未給她帶來任何復仇的快意。
反而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一日深夜,海上起了風暴。
小小的船只在狂濤中如同玩具般被拋起、砸落。船艙劇烈地搖晃著,油燈早已熄滅,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體被巨浪拍打的、如同骨骼碎裂般的巨響,和窗外狂風的凄厲呼嘯。
安潔緊緊地抓著床沿,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而莫麗-甘,則在劇烈的顛簸中,從昏睡中被驚醒。她開始說胡話,不再是那些冰冷的、充滿了殺伐之氣的軍令,而是一些破碎的、含糊不清的、帶著巨大痛苦的囈語。
“安潔……”
那一聲呼喚,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穿透風暴的重量,清晰地、準確無誤地刺入了安潔的耳膜。
安潔的身體猛地僵住。
“別走……安潔……我的……”
莫麗甘的頭顱在枕上痛苦地輾轉,眉頭緊鎖,仿佛在與無形的夢魘搏斗。她的聲音破碎,帶著一種高燒譫妄時的、毫無防備的脆弱。
“……47號……”
最后那三個音節,更是如同被碾碎的、帶著血腥味的哀鳴,從她干裂的唇間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