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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為什么請你來嗎?”莫麗甘的聲音平穩(wěn)無波,打破了沉寂。
安潔搖頭,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見。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莫麗甘端起手邊的水晶杯,淺啜一口,猩紅的酒液在杯中微旋,“在我的國家,邀請一位女士共進午餐,是基本的禮儀。”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目光始終鎖在安潔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藝術品般的興味,“尤其是一位……如此特別的女士。”
安潔的指關節(jié)在桌下微微收緊,指甲掐入掌心。她強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那目光,聲音努力維持平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謝謝。” 感謝?多么荒謬。這不過是捕食者玩弄獵物前的優(yōu)雅姿態(tài)。
莫麗甘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交疊放在桌沿,那姿態(tài)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觀察你如何在這種‘禮儀’之下,小心翼翼地維持你搖搖欲墜的偽裝……”她停頓,赤紅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純粹的、冰冷的愉悅,“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樂趣。你的每一個細微的緊張,每一次強裝的鎮(zhèn)定,都在取悅我,安潔。”
安潔的呼吸微微一滯,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被看穿的驚悸和屈辱。她抿緊嘴唇,不再回應,只是沉默地承受著那目光的凌遲。
莫麗甘仿佛很滿意她的沉默,繼續(xù)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詠嘆的冰冷:“你就像一朵……在廢墟中綻放的玫瑰,安潔。脆弱的花莖支撐著不肯低垂的花冠,銳利的尖刺下藏著不肯熄滅的光。”她的目光如同解剖刀,細細描摹著安潔蒼白的臉和緊繃的身體線條,“世人只看到尖刺便畏懼退縮,卻永遠無法體會,正是這份帶著危險的美,才最令人著迷,最值得……據(jù)為己有。”她的話語帶著赤裸裸的占有欲,如同在評估一件稀世藏品的價值。
“追求美,是人的本性。”她看著安潔眼中翻涌的復雜情緒——恐懼、厭惡、一絲被冒犯的憤怒——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你認同嗎?”
“本性?”安潔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眼神卻像凝結的寒冰,“美值得欣賞,而非……掠奪與摧毀。”她直視著莫麗甘,那點倔強的微光在屈辱的冰層下頑強閃爍。
莫麗甘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金屬般的冷意。她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步伐從容地走向安潔。每一步落下,都讓安潔的神經(jīng)繃緊一分。直到兩人之間僅剩一步之遙。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托起安潔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完全暴露在那雙赤紅的審視之下。
安潔的身體瞬間僵硬,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冰涼的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她本能地想后退,想拍開那只手,但莉莉背上的鞭痕和那句沉重的“約定”瞬間扼住了她所有的反抗。她只能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因極致的緊張而劇烈顫動,泄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唯有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線,透露出無聲的抗拒。
莫麗甘欣賞著掌下這張被迫仰起的、寫滿脆弱與倔強的臉,如同鑒賞家滿意地看著一件被固定在展臺上的藏品。她指尖微微用力,在安潔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微陷的印記,隨即,如同失去興趣般,松開了手。她優(yōu)雅地轉身,踱回座位,重新端起咖啡杯。
“帶她去整理一下。”莫麗甘對著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門邊的鈴吩咐道,目光卻依舊落在安潔身上,帶著一絲戲謔,“希望我們的午餐……愉快。”
安潔如同提線木偶般跟著鈴離開。走廊昏黃的壁燈光線在她低垂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莫麗甘那句“追求美是人的本性”在腦中盤旋。為了美,人可以付出一切?安潔只覺得那是一種扭曲的掠奪欲。洗手間冰冷的鏡面里,映出一張蒼白、疲憊、眼神空洞的臉。金發(fā)黯淡,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嘴角緊抿的線條透著絕望的堅忍。鏡中的倒影陌生得如同隔世。她掬起冷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她微微一顫。指尖抹去臉上的水珠,也抹不去那份刻入骨髓的無力感。她不再看鏡中人,轉身跟著鈴重返那間“餐廳”。
誘人的食物香氣彌漫在溫暖的空氣中,與安潔身上洗衣房的濕冷氣味格格不入。莫麗甘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安潔沉默地坐下。
“不合胃口?”莫麗甘端起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中輕晃,映著她唇邊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安潔沒有回答,只是垂著眼,盯著盤中切割完美的牛排,仿佛那是什么難以理解的謎題。為什么是她?這個念頭揮之不去。
“覺得不公?”莫麗甘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姿態(tài)優(yōu)雅地開始切割自己盤中的肉排。鋒利的刀刃劃過餐盤,發(fā)出細微的、令人不適的摩擦聲。“這世界不過一場宏大的戲劇,安潔。角色早已分配妥當。”她叉起一小塊切割好的肉,動作流暢得如同排練過千百遍,“你的角色,就是此刻——坐在這里,承受。”她將那塊肉遞到安潔唇邊,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等待好戲開場的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