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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女人,”莫麗甘拿起銀質刀叉,姿態優雅地切下一小塊已經冷掉的牛排。她的動作流暢得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她的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評論今天的天氣,“你覺得她怎么樣?”
燭光在跳躍,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鈴保持著恭敬的坐姿,沉默了一小會兒,好像在小心地挑選合適的詞。她的目光依舊低垂著,但眼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很獨特,將軍。”她的聲音很平穩,跟她的站姿一樣挑不出任何毛病,“她的眼神……就算在戰俘營的泥濘里滾過,被絕望浸泡過,也還沒有完全熄滅。”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腦海里尋找更準確的描述。
“只是……我無法判斷,這種堅持,是因為她對您的手段還一無所知,還是因為……她的骨子里,真的藏著某種很難被徹底折斷的硬東西。”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目光好像不經意地抬了一下。那一下極其短暫,飛快地掃過莫麗甘被燭光勾勒出的完美下頜線。然后她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垂下目光,重新聚焦在餐盤邊緣的銀質花紋上。她握著刀叉的手指,指節處微微收緊,透出一點不容易被發現的蒼白。
莫麗甘聽了這話,嘴角無聲地向上牽動,勾出一抹很淡的、看不出什么意思的弧度。她沒有回答鈴的分析,只是專注地咀嚼著食物。她那雙紅色的眼睛深處,那點玩味的光芒就像黑夜里的星火,一明一滅。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無聲地籠罩著整個房間。
“您……”鈴終究沒能抵擋住心底翻涌的復雜情緒。那情緒里混雜著很多東西,有對將軍命令的絕對服從,有一絲對安潔處境的微妙不安,還有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的某種關心。她猶豫著,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打算對她動手了嗎?”
她太了解莫麗甘了。這種不尋常的興趣,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往往預示著一場猛烈的風暴就要來了。而安潔,就是那個注定要被風暴撕碎的存在。
莫麗甘依舊沉默。她的目光從鈴的身上移開,落在了餐桌上跳躍的燭焰上。她好像被那跳動的火苗吸引了全部心神。時間在凝固的空氣里緩慢地流淌,只有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過了片刻,她才放下刀叉。銀器和骨瓷碰撞,發出一聲清脆又突兀的響聲,打破了房間里的沉寂。
“從明天開始,”她的聲音瞬間恢復了將軍應有的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你有一項新任務。”
鈴像條件反射一樣立刻站了起來。她的軍靴后跟并攏,發出短促的撞擊聲。她的身姿挺得像一桿標槍,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望向她的將軍。莫麗甘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棋子,清晰地落入鈴的耳朵里,交代
著一個冷酷又精密的計劃。話說完,她隨意地揮了揮手。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包含著絕對的權威。
鈴深深地鞠躬行禮,動作干脆利落。但在她轉身,即將拉開房門離開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莫麗甘。那個眼神復雜得沒法用語言形容。里面有對命令的絕對理解和執行的決心,也有一閃而過的擔憂。在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種超越了下屬忠誠的、更幽微難辨的情緒。那情緒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還沒蕩開就被強行按了下去。她迅速垂下眼簾,推門而出,動作依舊干凈利落。厚重的木門在她身后無聲地合上,把莫麗甘一個人留在了跳躍的燭光和食物的余香里。莫麗甘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節奏很舒緩。她紅色的眼睛凝視著燭火,唇邊那抹笑意漸漸加深,就像獵人看著自己精心布置好的陷阱,滿意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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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潔回到擁擠又嘈雜的營房,靠著冰冷的木板床邊坐下,只覺得心力交瘁。莫麗甘展現出的那種絕對的自信和力量,讓她感到窒息。那種力量好像能隨意撥弄別人的命運。她想理清混亂的思緒,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腦子里只剩下那雙紅色眼睛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