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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靜的紀廷相處了這么一段時間,程安差點忘記這件事。
“就是這個。”紀廷出聲說,聲音帶著異樣的沙啞,他站起身來,似乎也是意識到那些東西,他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耳尖紅得要滴血,手指絞著素描本邊緣,把紙角揉出細碎的褶皺。
程安沒有看他,只是看著他手中的東西,簡單地應答了一聲:“嗯?!奔o廷手中的好像是一本素描本,程安就問:“這是什么?!闭Z調刻意放得平穩。
紀廷把手中的東西翻開,紙頁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他停頓了一下,仿佛也不知要以什么方式將這件事講清楚,最后才開口說道:“我也做過夢。”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程安的眼睛一亮。他以一種驚喜明亮的眼神看著紀廷,瞳孔驟然收縮,像貓看見晃動的魚干,睫毛快速顫動,眼底泛起細碎的光。
紀廷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對他說:“我們出去說吧,這里太暗了?!?
“好。”程安的尾音上揚,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指尖無意識地勾住紀廷的袖口。
聽到紀廷說他也做過夢這件事,程安早已經不在乎其他,還沒等紀廷反應,就直接拉著紀廷出去。
外面的燈被打開,明亮的光線灑落下來,讓所有都明晰。程安坐在椅子上,翻看著紀廷在素描本上畫的這些東西。
紙頁上的鉛筆線條有的已經被橡皮擦淡,有的還帶著用力過猛的劃痕,人物的動作捕捉得極為精準,衣褶的走向仿佛帶著風的痕跡,畫面中兩個人的臉并不清晰,畫面與動作卻格外清晰。
在看著這些東西時,不知道為什么,他在短暫的一瞬間,似乎變成了其中的某一個人,感受著另外一個人手掌按在后背的力度,指尖陷入肌肉的柔軟,呼吸噴在頸側的濕熱。
他每看一張,就陷入長時間的發愣,直到并不知道為什么又回神過來,才又翻看下一張。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由紀廷倒的熱水已經冷得沒有半點熱氣氤氳,杯壁上凝著細小的水珠,沿著玻璃弧度緩緩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痕。水冷了,紀廷就重新倒,電熱水壺的嗡鳴聲打破寂靜
一直到程安徹底抬起頭來,那怔然的視線看向紀廷。程安說:“還有嗎?”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在寂靜中清晰可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
紀廷搖了搖頭,他說:“我成年以后,就已經很少做夢,甚至再也夢不見那些東西?!?
他的眼睛安靜而又專注地看著程安,瞳孔里映著臺燈的光。
程安也在看著他,他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想法:“你是不是在高中的時候請過家教?”
紀廷點了點頭。
“學的是數學。”
紀廷又點了點頭。
程安笑著說:“你的數學很差,常常把我弄得焦頭爛額。”
“但是我真的在很認真的學,就是學不會而已?!奔o廷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你確實在學,要不然你的數學不會進步那么多?!?
“因為我學習不進步,我媽媽就會解雇你?!?
程安點了點頭,緩慢地說道:“原來是這樣。”他端起水杯,讓溫水灌入自己已經干渴得不行的咽喉,水流經過聲帶時,發出輕微的咕咚聲,余光看見紀廷那笑得如此晶亮的眼睛看著自己。
他看起來非常、非常高興,幾乎是程安見過的他最高興的樣子。
他當然會覺得高興,畢竟這么久過去了,程安總算想起他。
“我記得你就是非常喜歡畫畫的。你的房間里都是各種各樣的素描,你的父母并不拒絕你學美術,但是你數學真的太差了,文化課很難合格。”
提起這件事,紀廷看起來有些羞赧,他低下頭,耳尖的紅色蔓延到臉頰,他點了點頭。
程安捧著杯子,一會兒想的是這件事,一會兒又想到是另外一件事?,F在他說的就是另外一件事:“這是你夢見的,那你是以什么視角去看見的呢?是以第三者的觀眾視角,還是……”
紀廷回答了程安的話:“我是另外一個?!?
聽見這句話,程安緩緩抬起頭來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長長的陰影,瞳孔微微放大,像突然被光照亮的深潭。
“我夢見的人是你?!彼麑W⒌难劬镏坏褂持贪惨粋€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