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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那寬厚的手掌輕柔地撫摸到自己的腦袋上，程安睜開眼，看到那些從他腦袋上掉落下來的草屑。

紀廷站了起來，明明他的身上也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草屑，但他好像無暇顧及自己，只是朝程安伸手，要把他拉起來。程安也把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紀廷的手指一卷，握著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程安跟著他站起來之后，紀廷也沒有把他放開，而是緊緊牽著程安往草叢外面走去。

程安察覺到了紀廷的手很涼，像冰塊一樣涼，也知道紀廷是真的被嚇到了。他安靜地跟在紀廷的身后，想了想，也回握了紀廷的手，對他說：“對不起。”

紀廷微微怔愣，他停住了腳步，程安也停住了腳步。

他們站在草野里相互看著對方。風把紀廷身上混亂的草屑吹落。

紀廷說：“是我對不起。你不要說對不起。”

他靜靜地看著程安，又繼續說：“你永遠都不用說對不起。因為你只是一只小貓。”

第104章

程安發現, 自從那天之后，紀廷就在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

紀廷本來就是一個晝伏夜出的人，由于寸步不離地跟著程安, 他的作息也調好了。當程安睡覺的時候，紀廷似乎也去安睡了。

當程安醒來下樓時, 紀廷也已經坐在樓下, 又或者是聽到聲音就跟著下來。

一開始程安或許還是會忍不住熬夜，紀廷聽見聲音才下來, 但這段時間紀廷調整了作息，也徹底了解了程安的作息，他甚至能夠醒得比程安早。

而一整天下來, 其實程安還是沒有什么事情要做，他就是在等待, 等待夏蓮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也在等待自己還有一次去到那個世界的機會。

除了每天發呆, 玩手機, 就走在小徑上慢慢散步, 簡單與這里的人認識、閑聊, 這樣的生活幾近與世隔絕，卻又格外舒適、悠閑。

他有些遺憾地揉著頭發從樓梯上下來，今天睡覺又沒去到那個世界。目光往下看去, 他已經習慣看見紀廷早就等待在下面, 在與紀廷對上視線之后，他的臉上也不禁會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程安說：“早上好。”

紀廷說：“早上好。安安。”

他和程安一樣, 其實不是特別喜歡出去玩，除非有人安排好了一切。所以他們總是待在屋子里，只是有時候會一起出去走走。此時他只是穿著簡單的居家服, 坐在那畫架之前，聽見聲音轉眸過來，他的眼睛很寧靜溫柔，隨后與程安問候。

只是隨意看一眼，程安就被那畫布上絢麗的顏色吸引了眼球，也暫時不去想做夢的事情，便走下了樓梯，去看他到底在畫什么東西。

只是他畫畫似乎不起稿，只是一團顏色先涂抹上去，現在看去只是花花綠綠一團，完全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想起他的那些美麗的畫作，程安便對這幅畫十分好奇，就問他：“你在畫什么？”

他從紀廷的身后走過去，在后肩的位置微微探頭就這么看著。只要微微側頭，就會看見自己臉邊的程安，看見他柔軟的發絲耷拉著，也看見他的眼睛被晨光照射得亮晶晶的。

大概是沒聽見回答，程安微微歪了歪頭，困惑地看著他。就像是一只困惑歪頭小貓。

紀廷的手指尖動了動，抑制自己想要撫摸他腦袋的沖動，回答了程安的話：“我也不知道我在畫什么。”

程安更加困惑了，一雙眼睛看著紀廷的眼睛，又去看畫紙上的東西，隨后聽到屬于紀廷的聲音說道：“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畫什么，就這么坐在這里，手會帶領我胡亂地畫，會不知不覺地增添上別的顏色，輪廓也慢慢勾勒出來，最后才會呈現最終的樣子。”

程安安靜地聽著他說這些話，有些驚訝又驚喜地說道：“你這是天賦型選手啊。真好。我沒有什么天賦型的能力，我所有的能力都是靠我自己學習得來的，哎，要是我也有某種天賦型能力就好了。”

紀廷說：“所以你很厲害啊，安安。”

以前的程安其實很多時候還是會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不斷地讓自己做得完美無缺，就算聽到這樣的話也會謙虛地回絕，但這個時候他也笑著回答紀廷說：“我知道啊。”

他非常輕快地說了這件事，帶著笑意的眼睛里蘊滿了星星一般的亮意。

紀廷的臉上也出現了淡淡的笑意，他對程安說：“安安，你坐到這里來，你想要畫什么都可以。”

這么多天以來，程安總算看到紀廷的臉上有了這一絲放松的情緒。之前紀廷總是跟隨著他，臉上的表情雖然看起來還是柔和，但還是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他的緊張和擔憂。

可是他從來不會多說，不會多問，只是安靜地跟隨著他、注視著他，像是一只默默無聞的長毛狗，也像是一只安靜無聲的幽靈。只有這一刻，才在他的臉上看見明亮的一刻。

他似乎也真的相信程安那時候并不是去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