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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是緊閉的,窗簾也是緊緊拉起來的,無法窺見里面任何一點光色,也就無法知道里面到底有沒有人在。但到底程安還是要上前去敲敲門。他又想起來,他應該在來之前和紀廷發信息的,只是不久之前和宋泊衍見面聊天,就把這件事忘記了。
第39章
其實見到這里面如此漆黑, 還沒有半點響動,程安更大程度認為,紀廷并不在家。敲了敲門打算就離去時, 原本緊閉的大門卻被人緩緩推開。
藏匿在黑暗中的人并未抬起頭來看他,似乎將他當成了什么人, 只是說了一句:“東西搬進來就行。”說完, 他繼續低垂著腦袋往里面走。
他的頭發一直以來都有些長,身上穿著的大概是柔軟的綢緞睡衣。他又長得高, 這樣的姿態就像是幽靈緩緩往這個類似墓穴的地方飄蕩過去。
程安反應過來要說話時,紀廷已經往里面走去,坐到了最中間的位置。
雖然外表看起來這里面異常黑暗, 但是仔細看看,原來在起居室的中央點著一盞小小的燈。這盞燈剛好能夠照亮紀廷周圍, 其他地方顯得黑暗。也能夠將那畫布上景象照射得清楚。
他看見在那畫布上所描摹的,是自己。渾身赤/裸的自己。說是渾身赤/裸, 但其實仔細去看, 并不會在這幅畫上感覺到任何色/情。
畫面中的程安赤/裸身體蜷縮在水流的包裹當中, 肌膚瑩白如玉, 上面鋪滿了一些吻痕,又或者是花瓣。吻痕和花瓣交疊在一起,一時間就讓人分辨不清楚哪些是吻痕, 哪些是花瓣。畫中的程安展露出一副極為安詳寧靜、幸福寧和的神態。
程安情不自禁往里面走進去, 從這小范圍的燈光照射當中,隱約可以看見其他掛在墻壁上, 裝裱好放在桌面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素描釘在毛氈板上,上面所描繪的就是各種各樣的程安。
有全身赤/裸的, 有奇裝異服的,有日常打扮的。
所有凝望過去的,都是一望無際的震撼。
仿佛是覺得沒有聽見聲音,紀廷才轉頭過來,看見站立在他身后凝望所有一切的程安,他的臉上出現震驚、無措、茫然、呆愣的神態。像是一尊雕塑一樣,呆呆地看著程安,在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不知道做出什么反應,也不知道表露出什么神態。
他就站在那盞燈前,即便轉身過來后面容會稍微被陰影遮蓋,但程安還是看見了他這樣的神態,然后他繼續用著這么冷靜、淡然的表情對紀廷說:“紀廷。”
紀廷呆呆地張開了嘴巴,好像要說什么,那聲音卻又凝滯在咽喉,什么話都沒有說出口。程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又說了一句:“對,是我。”
這個時刻,他看起來總算回神過來了。他著急地不知道要干什么,把剛剛拿起來的畫筆隨意地放回去。把擺放在桌面上的那些畫全都蓋上,又著急地走來走去。
他想要遮蓋這些他一直都存在的念想與心緒,在這極度的慌亂中,他似乎也忘記了程安早已經將所有的一切一覽無余。程安只是安靜看著他的所有舉動,紀廷胡亂忙了一會兒,已經知道這已經沒有辦法遮掩,他停下了所有的舉動。
他手中甚至還拿著一張裱起來的畫,慢慢地走到程安的跟前,像是做錯的小孩那樣低著頭不敢看程安。
程安隨手將他手里的畫框拿過來。這一張畫里所描繪的是程安笑著捧著一束花的景象。用色很溫暖、漂亮,畫中的程安笑得也很燦爛、幸福。
他非常誠實地夸贊了一句:“嗯,很漂亮。”
紀廷也跟著點了點頭,但還是沒敢抬起頭來,也沒敢說什么話。
程安將畫框重新放在他的手里,紀廷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程安說:“聽說你請了很長時間的假?我這次過來,是想問問你什么時候去上班。”
紀廷的手指非常不安地摩挲著畫框,他終于開口說話,他說:“可以明天就去……”他這樣說出話來,才發現他的嗓子原來這么喑啞,像是很長時間沒有和人交流說話致使嗓子的閉塞。
程安說:“你確定你明天能去上班嗎?”
紀廷稍微沉默下來。
程安知道現在的紀廷在想很多東西。他知道搞創作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心思就是很敏感、多慮,他沒有打擾紀廷想東想西,而是將目光轉移到這些他還沒有完全看完的畫上。
他注意到紀廷身后的那一幅畫。
比起其他那些極為絢麗的色彩,這幅畫顯然看起來更為樸素、平淡。里面的程安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面上也是和他平時一模一樣的冷靜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