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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廷睜開眼睛。程安與這一雙淺色的眼睛相互凝視,他所站在的位置落于玄關的陰影之處,以至于他眼底深處的情緒,并未被程安察覺到。
他的目光往下移動,看到了紀廷穿著他的拖鞋,他的那一雙腳局促的擁擠在一雙拖鞋里,顯得極為滑稽。仿佛是察覺到自己被觀察,站在那里的紀廷顯得更為拘謹,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神態依舊還是這樣靦腆、羞赧。
這就讓程安以為,紀廷是一個內向安靜的人。
所以程安說:“沒關系,過來我們談。”
紀廷才從那邊走過來。
程安坐在沙發上,紀廷就坐在程安的另外一側。他一直以一種極為板正、規矩的姿態出現在程安面前。
這所有的一切,程安只當成是這位實習生在緊張而已。他都沒有特別注意,只是詢問他:“你在我家門口等待了很久?”
紀廷點了點頭,他說:“下班之后,我就已經來到這里了。”
“是因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嗎?”程安說,“如果下次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可以在手機上聯系我。雖然我在休假,但我都會看手機信息。”
紀廷又點了點頭。他并沒有解開程安的這個誤會。
畢竟這個alpha也很需要這個誤會來解釋清楚,他為什么會出現在他家門口,又為什么會知道他的居住地址。
對于一個已經將程安當作生活中的必需品的人,其實在一定程度上已經不能失去程安了。他習慣于與他坐同一張地鐵上下班,也習慣于將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
這種習慣完全扎根自己的生活時,一旦有一天沒有這個機會再做這些事,就會有一種無法忍受的痛苦蔓延出來,要讓人必須見到他、跟隨他。于是他就出現在這里了。
可是這樣的話語,怎么能夠說予這個看起來如此安靜、淡漠的人呢?他一定會嚇一跳的。所以他那那目光就是如此,靜靜地落在程安的臉上,半點沒有任何情緒在其中,仿佛心中的那一派洶涌與激動其實不復存在。
當然,程安也并未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如此害羞靦腆的alpha,在此皮囊之下會有著多么火熱病態的心理。他只是在等待對方的回答,等待對方說出那件緊急的事情。
紀廷這個根本就沒有理由的alpha,有些緊張地端起水杯來。冰涼的手指觸及溫暖的杯壁,似乎在這個短暫的瞬間,也就出現另外一個理由了。
他說:“這是要給程組長測試的大致圖像。”他將手機拿出來,想要將其展露給程安看。他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緊張、拘謹、什么也不懂的實習生。
果然程安說:“你用手機發給我就好了。”
紀廷說:“嗯。好的。”他又將自己偽裝成有些愣住的模樣,讓這一份表演如此完美無缺。他垂著眼眸看著手中的水杯,指腹輕輕摩挲著這水杯的杯壁。
接著他又開始想象,程安的手指與手掌也在其上覆蓋過。他慢悠悠地、不動聲色地緩慢地撫摸著,仿佛要從這杯壁的溫熱中感受到與程安十指交纏的觸感。
而程安依舊只會認為,他是在緊張。他回想剛才那句話,覺得自己好像在無意中說了一句領導們經常說的一句話,好像也在傳遞一句“沒什么大事不要親自來找我”。
其實他并不是覺得麻煩、厭煩,而是覺得:“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不用浪費自己的時間來找我。”聽起來好像比剛才好了一點。
但眼前這個alpha像是在發呆,又或許是聽清楚了,但還是無法緩解心中的緊張。當然程安也無能為力了。在短暫的寂靜中,他又開始感覺到困倦。
此時對他來說,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洗澡之后去睡覺。不過他在此之前,他想起一件事情來。
他站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去。紀廷也在此時抬起頭來,看見程安漸次離去的背影。
他終于忍不住,低下頭來,讓自己的唇瓣吻在杯沿。溫熱的水汽似乎洇濕了他的眼睛,讓他的眸色看起來更為濃稠深郁,但是臉上出現的,卻是如此開心的笑容。
程安為了找那一份文件,花費了一些時間。終于在擁擠的書架中找到了那一份幾乎快藏匿到無法找尋的文件。以至于他出來時,紀廷已經安安靜靜地端坐在那里了,看起來沒有什么異常。
程安將手中的東西遞給紀廷,他說:“明天交給你們組長。”
紀廷伸手接過文件,安靜地點了點頭。
忽然在此時,他們之間又陷入了沉默。程安本來就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紀廷看起來也足夠內斂寧靜。在程安想著該說什么好時,紀廷已經站了起來,他高大的軀體致使一大片影子投射在程安的身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