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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葶月人在屋檐下,也只能暫且忍耐,只盼著陸慍能早點回來,再不回來她都沒力氣和他洞房了。
就這么端坐著,舉著團扇過去了半個多時辰,沈葶月肩膀輕晃,只覺得頭昏眼花,快要撐不住了,她這一天都沒吃飯,本想著趁陸慍吃酒的功夫墊補一口,可誰知竟有人看著她。
方嬤嬤看不過去了,肩膀碰了碰史嬤嬤:“我瞧著外面好像喝的差不多了,你還不快去看看,莫讓世子爺走錯了房間。”
史嬤嬤道:“外面自有丫鬟照應著,老夫人口諭,我只管照看新娘子。”
方嬤嬤轉了轉眼眸道:“世子爺想必喝了不少,聽說這會席間貴人的打賞都比素日多了幾倍,要不然我在這替你看著夫人,你去看看?”
史嬤嬤一拍大腿:“我怎么把這事忘了。”
說完,她朝方嬤嬤笑道:“那就辛苦了你,老姐姐。”
說完這句話,人一溜煙便朝前廳扭去了,生怕去得晚領不到賞錢。
史嬤嬤一走,沈葶月繃著的那根弦也算斷了,她放下身子,兩條胳膊發酸的控制不住的抖。
方嬤嬤彎身替她捏了捏,溫聲道:“我已命人給夫人帶了點簡單的飯菜,夫人少用些,肚子里也好有點干糧。”
沈葶月受寵若驚:“多謝方嬤嬤,我自己來吧。”
方嬤嬤又道:“老奴不瞞夫人,其實長公主對您是極為滿意的。能讓世子爺以身犯險救人,就是夫人您的本事,長公主素來喜歡這種性子的女娘,所以夫人不必在意老夫人那邊怎么想。您慢慢吃著,奴婢在外面候著。”
沈葶月知道方嬤嬤這是知道屋子里沒人她能更松快些,不免感激她的好意,低頭下意識翻了翻袖子想拿些銀錢打賞,奈何她不知道元荷把金子放哪了。
方嬤嬤笑道:“奴婢哪是為了這個,只要夫人和世子琴瑟和鳴就好。”
人走后,沈葶月終于松了口氣,揭開了蓋頭,不多時便有丫鬟端上了飯菜,她用了餐食飲了茶水,環顧四周,不免感慨這屋的極盡奢華。
來了鎮國公府也有段日子,她卻沒來過陸慍的寢殿,怪不得他那人眼光倨傲,性子又矜貴,住在這么個金貴的窩里,沈葶月感覺自己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感覺自己特別貴氣!
然則再奢華的擺設看久了也覺得膩,她在屋里來回踱步,時而站著時而坐著,直到支摘窗旁那最后一抹余暉散盡時才終于聽見了些許動靜。
幾叢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院門亮起,便聽見赫侍衛的聲音:“世子爺當心。”
沈葶月心里一激靈,當即蓋好蓋頭,重新坐回了榻上。
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便聽見幾道深深淺淺的腳步聲,便隨著珠簾被撥動,“叮鈴鈴”的脆響聲,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
再然后周圍奴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最后便是“咯吱”一聲的關門聲。
她低頭看著駝色織錦毯子上,那高挺的緋色影子被拉得老長。
對面一動不動,可這屋子多了一道呼吸,讓沈葶月心跳的厲害。
縱然她只把陸慍當做她復仇的踏板,甚至大仇得報時她就自請下堂,可今日到底是她的大婚之日,意義不同,說不緊張是假的。
陸慍走
至床前,淡淡的雪松味混雜著酒氣縈繞在拔步床這一小塊天地中,沈葶月臉頰發燙,只覺得呼吸都艱難了幾分。
“取下來吧。”
被酒氣浸染過的聲音,清冷之余,多了幾分不經意的邪肆。
沈葶月心跳如雷,可能不能去揚州,就看今晚。她深呼吸了下,隨后抬手掀了發上的紅蓋頭。
屋內十幾根蠟燭齊齊發力,光線明亮,紫檀木圈椅上的的男人緋衣金冠,身長如玉,幽深的鳳眸泛著點點瀲滟紅意,眼尾抬起,定定看著她。
如此好的一副皮囊,可惜心是黑的。
沈葶月記起丹翠姑姑的囑咐,世子爺素來矜傲,你身為女子,雖柔婉,卻要主動一些。
她起身,朝陸慍走去。
眼下已經過了亥時,屋內的紅燭燃燒至一半,柔柔晚風透過支摘窗的罅隙吹進來,金黃火苗緩緩搖曳。
陸慍看著身著大紅嫁衣的沈葶月款款向自己走來,蓮步曼妙,腰肢纖細,他忽然覺得,若沒有前世那段記憶,他與她應當是琴瑟和鳴,世人眼中恩愛的一對。
陸家四郎眼高于頂,卻單單對一小門戶的女子,以身涉險,想來是心頭所愛。
只可惜,沒有如果。
陸慍眼底那一點點動容的溫存隨著她的到來,霎時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