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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葶月作答:“我聽聞昔年長亭侯夫人林氏房中有一陪嫁丫鬟,看賬管家,樣樣習得,又生得一副好顏色,與侯夫人一同長大,關系十分親厚。那時侯府上下都要尊稱她一句驚霜姑姑。”
徐云霜聞言,唇邊笑意凝住。
“我知曉姨娘不與我說這些,或許是尊了故人之愿,或許是不想我卷入這場是非當中。可是姨娘——”沈葶月聲音哽咽:“我不想當了十六年傻子,還要繼續傻下去。”
徐云霜下意思想要替她擦淚,可少女倔強,眼圈通紅卻愣是不讓淚水流出。
她恍惚意識到,十六年,竟然已經十六年過去了。
她嘆了口氣,轉身從一旁書架的暗格中取出一錦盒遞給她,溫聲道:“我曾想過一
輩子守著這個盒子入土,讓這個秘密埋葬,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對你不住。”
沈葶月無心聽她說了什么,只打開錦盒,是一塊質地溫潤的同心玉佩,下邊還壓著一封信。
沈葶月看著那信,冥冥中有種預感,她緩緩拆開,頓時淚如雨下。
葶葶淑鑒:
此書達時,吾家幼女已亭亭玉立。阿娘愚昧,不能伴君左右,亦護不住侯府上下,更愧對子嗣后代。每每感念孕中與女共渡的時光,仿佛已見我女憨聲嬌笑,音尤在耳。今罹此難,乃我侯府命數,煙云過往,皆為前塵,我女萬不可存悲痛之心,報復之意。阿娘遺愿,我女日后順遂平安,眉眼帶笑,喜樂一生。
林音手諭。
嘀嗒。
一顆,兩顆,豆大的淚水拼命砸在泛黃的紙箋上。
原來,她是被愛著的。
原來,在甜水鎮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里,她是被愛著的。
她與阿娘素未謀面,可阿娘一朝懷胎,隔著薄薄一層肚皮,她們也曾共同度過了九個月,即便那時候的她毫無意識,可那咿咿呀呀的小兒胎動,想來也寬慰了阿娘半載時光。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這封泣血含淚的信,字字句句全是阿娘對她的愛。
眼淚控制不住的流淌,沈葶月顧不得模糊的視線,急忙用手去擦,這是阿娘留給她最后的東西。
她緊緊將信貼在心口,畫好妝的臉已是緊緊蹙眉,痛苦擰成一團,心臟處傳來陣陣錐心的同意讓她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放聲痛哭:“阿娘……”
徐云霜便知會是個情景。
她遞上帕子,輕聲勸道:“夫人在天之靈,也肯定不忍姑娘如此痛苦。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她在天上,一定希望她的女兒開開心心出嫁,姑娘不哭了,好不好?”
聽到阿娘可能會在天上看她,沈葶月漸漸止住哽咽,只是那瑩白的臉上,鋪著一片片潮汐濕潤的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帶著哭腔:“我阿兄,還活著么?”
提及裴大公子,徐云霜眉宇哀痛,搖了搖頭,回憶起了那夜:
十六年前,侯爺奉旨去前線抵抗謀反逆賊。夫人在府中即將臨盆,因記掛著侯爺安危,常常寢食難安。初時只以為是臨產癥狀,畢竟懷大公子時也是百般難受,可后來府中的丫鬟察覺到藥罐蓋子有異樣,好像被下了毒,請大夫來看時已為時已晚。
夫人漸漸吃不下東西,一直吐,直到后來開始吐血,又逢胎動早產,她拼盡全力生下姑娘時,京城中早已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逆王一路勝利,就快要打到京城,大家都說侯爺失蹤了,下落不明,鎮國公府與我們將交好,國公爺帶一隊兵去尋找侯爺。可夫人中毒,命不久矣,本打算讓我們去找將軍,可就商議時,侯府被人放了火。
侯爺雖留私兵給夫人,可府中角門各處安插的人早已被偷梁換柱,那些士兵誓死抵抗,才給夫人留了最后一點時間把你托付給我。
大公子也就在那個時候再沒了蹤影。
徐云霜緩緩閉眼,身體發抖,仿佛那日滔天火光近在眼前:“侯府上下二百三十八條人命,除了我與姑娘,無一生還。”
沈葶月怔怔聽著,卻不敢描繪當時的場景。阿耶慘死戰場,阿娘和兄長被活活燒死,到底是誰,對侯府恨之入骨,連襁褓嬰兒都不放過。阿娘要她放下前塵,丟掉過往,可是這血海深仇,她當真能放得下嗎?
徐云霜看出了沈葶月眸中之意,低聲哀求道:“姑娘,過好你眼前的日子,不要再為過去的事復仇,這個案子背后牽扯的勢力,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如今你即將嫁入了鎮國公府,該遂了夫人的心愿,再無憂愁,平安一生才好啊!”
沈葶月掩去眸中濕意,平復心緒:“我記得了,姨娘。”
說完,她雙手合揖,彎身下跪行了大禮。
徐云霜急忙去扶:“姑娘,這如何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