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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葶月入府那日,他只想著怎么折磨她,報復她。
可每一次與她接觸,兩世的愛恨不斷交疊,讓他心里那桿秤一偏再偏。
他自詡?cè)⑺贿^是更方便報復她。畢竟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這樣沒有身份的平頭百姓,嫁入公府,即便是正妻,于他鎮(zhèn)國公府世子而言,也不過是一個漂亮有身份的物件,他想如何,便如何。
可剛剛陸庭動手的時候,他心底里起的殺念卻讓他分不清。
他與陸庭素日雖不親近,可到底都姓一個“陸”字。
——
翌日,天還未亮,鎮(zhèn)國公府各房便早早有了動靜。
此番陸家進宮的適齡女娘有陸珍,陸清,沈葶月還有許箏,由永寧長公主和隨氏兩位正房夫人帶著進宮。
所以一大早各房丫鬟便早早的收拾東西,替姑娘們準備妝發(fā),首飾和衣裳。
時辰定在午后入宮,命婦們要先去棲鳳宮給皇后請安,等到酉時才準備開宴。
所以姑娘們還有一上午的準備時間。
那些住的離皇宮遠的官宦人家,起得更早,五更天便開始全家準備了。
徐云霜恨不得掏出積年老底,一大早就帶著錦穗抱著七八個錦盒來給沈葶月打扮。
沈葶月昨夜受了驚嚇,人還困懨懨的便被薅起來洗漱凈面。見是姨母來了,她后知后覺的擋了擋脖頸。
錦穗則將那些妝盒一一擺放打開,徐云霜瞥見床邊矮幾上的碧色宮裝,忍不住驚呼一聲:“呀,這么貴重的衣裳!”
一看便是蜀錦,她抬手去摸,繁復精美的紋理下混著金線繡的,算上內(nèi)襯紗邊足足五六層,可看出手藝昂重,價值不菲。
“葶葶,這是大房那邊送的?”
沈葶月有些尷尬,唇角含糊應了聲。
徐云霜咂了砸舌,一寸蜀錦堪比十斗黃金。入府多年,除了陸老夫人和永寧長公主隨身穿戴多用蜀錦,隨氏有兩套摻蜀錦繡的衣裳,她還沒見過邵姨娘穿過蜀錦呢。
這人哪來這么多錢,這衣裳華貴無比,看著便值幾百金,她這是要把大房的吃穿用度都搭進去了?
可想到她兒子對葶葶做的事,徐云霜覺得,再送十套也是應該的。
一番裝扮后,沈葶月看著銅鏡中嬌俏的容顏有些不適應,“姨母,這脂粉是不是太多了?還有這釵環(huán)有些重,要不要去掉幾個?”
徐云霜充耳不聞,眼前端莊靈動的少女隱隱有了高門貴女的氣派,她被封存的記憶有一瞬的恍惚。
沈葶月正經(jīng)打扮起來,正是當年夫人未出閣時的模樣。她眼眶濕潤,總覺得就快要苦盡甘來了。若是夫人還在世,看見二姑娘出落的如此別致,一定很欣慰吧。
“姨母,你怎么哭了?”
“風大,有些迷眼睛了。”
云水閣這邊收拾妥當,朝暉閣那邊卻鬧翻了天,茶盞子,熏香爐碎了一地。
隨氏看著眼前一片狼藉,自己那不成器的姑娘還坐在榻上余怒未消,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尖聲道:
“陸珍,今日宮宴我前前后后替你準備了多久,衣裳首飾,還借著前幾日的賞花宴約了韓夫人,段夫人給你說親事。如今日子到了你還耍脾氣不想進宮,這韓家公子,段家公子面還沒見你就不同意,難不成,你要上天嫁玉帝不成?區(qū)區(qū)一個江二公子就把你弄得這般失魂落魄,你還有沒有出息?!”
“還有,你發(fā)脾氣動不動就摔東西是跟誰學的?咱們家還有多少東西值得你去糟蹋,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今日入宮的頭面,嫁妝又變賣了一箱!如今快要入夏,你爹爹在工部要加班加點的修建水渠堤壩,為著那些做活的食宿,不知搭進去多少銀錢,府中上下又需要我去操持打點,咱們賬上還有多少銀子值得你去摔的!”
主母和姑娘鬧齟齬,屋里的下人彩云彩環(huán)只低頭收拾碎瓷片,大氣不敢出。
陸珍眼眶通紅,不甘示弱道:“什么韓公子段公子我都統(tǒng)統(tǒng)不見,這個什么千燈宴我也
不要去!母親您明知道江家那位和孫明玉也會去,我再去了,那不是要讓所有官眷都知道我被退婚,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
隨氏氣得罵道:“我怎么,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敗家的姑娘!虧得你出生后我怕照顧不好你,愣是沒再要一個,才會因生不出嫡子被你父親厭棄多年,到頭來卻養(yǎng)了個白眼狼!”
陸珍駁道:“阿娘怎么不想想父親為何厭棄你,連我都知道你用賬上的錢去給娘家放印子錢,還多次借錢給舅舅,我都知道,父親怎能不知?”
要不然,他也不會娶了納妾的念頭,在外面養(yǎng)個小的。
最后一句陸珍沒敢說,怕阿娘承受不住。
隨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光鮮亮麗的陸珍,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身子朝后退了幾步:“你是我生的,你可是我生的,你怎么能向著你父親說話呢?”
彩環(huán)見狀急忙上前扶住夫人。
陸珍也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可驕傲的性子又不允許她低頭,只好沉默。
隨氏窩在彩環(huán)身上嗚咽,她懷陸珍的時候百般不是,前三個月吐得就沒消停過,不僅沒胖反而瘦了,到了五個月的時候時常腰疼胯疼,又因胎位過低整日在榻上躺著保胎,最后生時還是早產(chǎn),所以陸二老爺勸她再生一個時,她堅決不同意,要把陸珍好好養(yǎng)大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