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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從東邊落在了西邊,夜色浸染,樹影婆娑,眨眼便到了亥時。
徐云霜晚飯都沒吃,一直在房中的軟榻上守著,沈葶月喝過湯藥后勁力上來又昏沉睡了會兒,此刻醒來,恢復了些精神,覺得不那么燒了。
暖閣內靜謐溫馨,唯有眼前燈火葳蕤,她瞧見徐云霜守著自己的模樣,心中不免軟了幾分。
縱然徐云霜隱瞞她的身世,將她扔在鄉下,可想必也有難言的苦衷。
沈葶月正想喊人進來,卻瞧見簾子被人挑起,錦穗從屏風后走進來,她先是看了眼徐云霜,隨后見沈葶月醒著,彎身行禮,壓低了聲音:“姑娘。”
沈葶月道:“錦穗姐姐,你扶姨母回房睡吧,這樣對她腰不好。”
錦穗頷首,隨后又猶豫道:“老大人房里的姐姐來傳話,說姑娘若是覺得身子好點了去她房中回話。”
沈葶月美眸微凝,一瞬想起了在江家時,陸慍替自己出頭的事。
陸老夫人和長公主將陸慍看得眼珠子般寶貝,此番深夜傳召,想來是興師問罪。
錦穗猶豫道:“不然奴婢去跟老夫人說,就說您還沒醒。懿祥閣那邊燈火通明,好像長公主也在……”
躲是
躲不掉的。
沈葶月起身:“無妨,我去就是。”
左右人家的孫子救了自己是事實,不然那江夫人還不知會如何為難她和陸清,今夜就算挨罵挨打她也認了。
沈葶月簡單換了身衣裳,便同錦穗朝懿祥閣去。
路程不算遠,只是夜里風涼,沈葶月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藕色披風。
她素來多思敏感,這樣寂寂,闃然無聲的夜晚,她突然有些想她的親生父母了,若他們還在,定是舍不得自己被欺負吧。
仿佛生病的人會格外脆弱,小姑娘的眼眶有些酸潤,被她生生抑了回去。
很快,兩人便到了陸老夫人所居的懿祥閣。
沈葶月進去后,十幾個蠟燭并著精致富麗的壁燈將房中照得燈火通明。
屋中擺設別致,家具精巧,有紫檀木所制,有黃花梨木,就連那盛著茶盞的托盤也是紅木的,只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東側靠窗的軟榻上坐著位老夫人,頭戴云紋嵌金牡丹抹額,服制富貴,精神矍鑠,想來便是東昌侯的嫡女,陸家老夫人。其下左一是永寧長公主,依次后邊坐著隨氏和陸珍,令人意外的是,陸慍也在,坐在老夫人右側的位置。
沈葶月不敢再多看,彎身請安,語氣嬌細:“沈葶月見過老夫人,見過長公主,見過各位夫人。”
她這一行禮請安,屋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陸珍本是依偎在母親隨氏身旁,此刻見到沈葶月頓時起身去扶她,語氣歉意:“妹妹,今日讓你受委屈了,是姐姐不好。臉可還疼么?”
隨氏翻了個白眼,人都好好的站在那,顯然是不疼了。
沈葶月被扶著站起身,溫聲道:“早就不疼了,姐姐別太自責。”
說著,她以帕掩唇,咳了兩聲。
沈葶月想,若她裝得病弱一些,想來老夫人下手也能輕些吧。
永寧瞥向陸慍,見自家兒子自顧自把玩著手中茶盞,仿佛沒看見堂下女子般,心中忍不住冷哼了聲。
繼續裝。
知道母親這時候傳沈葶月怕是有大事,生怕人家受委屈是吧?
陸老夫人接著燭光仔細端詳了下堂中女娘,身段纖盈,美眸顧盼,雖在病中,卻更添幾分西子捧心的姿態。鄉下竟還有這種絕色,怪不得她這孫兒一個兩個都被迷了心竅。
陸老夫人道:“瞧這可憐見的,映寒,快給沈姑娘端一碗姜茶。”
沈葶月站了半響,終于被準許入座,她輕舒了一口氣。
隨氏有些不滿,故意扯起話頭:“母親,這沈姑娘是大哥的未婚妻,咱們關起門來知道是四哥護著兄長之妻,可外面那些人不這么想,這才一下午,整個長安都傳遍了,都在議論咱們鎮國公府,咱們家什么時候受過這種閑氣!”
陸珍想攔著讓母親別說了卻被隨氏一個眼神瞪回去。
沈葶月心下一緊,不安的絞著帕子,杏眸低低垂著,等著陸老夫人的責難。
陸慍淡淡抬頭,目光隨意掃過隨氏,雖是小輩看晚輩,可隨氏卻如同上公堂一樣,被審視的如坐針氈。
永寧則看向陸老夫人,鳳眸頓了頓,她倒不怕旁的,就怕母親已經看出些什么,有意拿話試探陸慍,那便更就坐實了外面的流言。
房中一時氣氛變得莫名嚴肅。
大家都沒人敢再說話。
少傾,陸老夫人終于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