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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開始之后,蘭伯特見過太多被燒毀的房屋,被搶走的最后口糧,被抓走的壯丁,被強.暴的女人……太多太多可怕的事情,如同魔咒一般緊緊纏繞在他心頭。
他不禁思考,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真的能在亂世中獨自一人活下去嗎?
他只能依附著戴西,像一株藤蔓汲取著活下去的力量與勇氣。他不敢想,戴西這棵樹枯萎了,或者是離開了,細弱的藤蔓該何去何從呢?
于是他開始討好戴西,事事順從,從無忤逆,就像他對著醉酒神父那樣溫馴而沉默。
戴西竟也很享受這種討好,他是魔鬼,別人懼怕、恐懼、諂媚的情緒對他來說,像是一塊香噴噴的蛋糕,總能激起他內心深處的渴望。
明明將蘭伯特徹底拋棄,蘭伯特會像一只狼口下的小羔羊一樣顫抖驚恐。那樣的情緒恐怕會更加美味吧……
但戴西卻沒有這樣做,他莫名覺得,這樣細水長流的情緒,似乎更適合他這樣的低階惡魔——不會一口吃到噎死。
戴西說掉頭,可惜已經晚了。
一支草叉呼嘯著掠過蘭伯特的耳邊,釘進身后的大樹上。五個手持草叉和鐮刀的農民從灌木叢中跳出來。為首的是個獨眼老人,臉上還帶著新鮮的鞭痕。
“你們是誰?是不是尼多國的人?”老人咆哮道,草叉直指戴西的心臟。
蘭伯特攔在戴西身前,語調溫溫柔柔:“我們只是路過,沒有惡意。”
看到是個孩子,老人的神色緩和下來,但是目光凜冽地望著戴西——他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極準,這人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極有可能是尼多國的探子。
戴西把蘭伯特拉到身后,聲音油滑而動聽:“老人家,我注意到你們剛剛……似乎和本國的士兵發生了一點不愉快?”
農民們的表情變了,草叉微微下垂。戴西的話像蜂蜜融進水里,微妙地緩和了氣氛。
“這群當兵的早上襲擊了我們。”一個年輕的農民忍不住說道,“說我們的牲口吃了尼多國境內的草,犯了叛國罪,那幾頭羊……”
“胡說八道!”獨眼老人打斷他,“哪有這回事?”
戴西笑了笑:“可我親眼看見他們用槍挑著家畜……”
獨眼老人沉默了,年輕農民接話道:“明明那片草場就是兩國牧民共用的!他們要把那幾頭羊烤了,可我們一共就三頭羊,那幾乎是我家全部的財產了。”
他說到這里,語帶哽咽:“他們這群兵痞子,就是想找茬欺辱我們,明明……明明我們都是卡因國的人啊……他們還抽了盧卡叔叔一鞭子……”
盧卡叔叔就是獨眼老人,他臉上的鞭痕還滲著血。
蘭伯特瞪大眼睛:“士兵難道不該保護百姓嗎?為什么他們會欺負你們?”
幾個農民聽到蘭伯特天真的話,都哈哈地笑了起來,只是眼中帶淚與苦澀。
戴西嘴角露出詭異的微笑:“老人家,如果你現在放我們離開,我可以保證你們今晚不受騎兵的騷擾。”
農民將信將疑地讓開一條路。等走遠后,蘭伯特小聲問道:“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戴西聳聳肩,“惡魔不光會說謊,還很喜歡玩文字游戲——我只說了‘保證’,又沒說誰來保證。”
蘭伯特:“……”真是狡猾的惡魔呢。
夜幕降臨時,他們找到一處廢棄的獵人小屋。戴西在門口撒了一圈骨粉,據說他說能掩蓋氣息。
蘭伯特蜷縮在角落里,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溪邊洗不凈的血跡。
“士兵為什么要殺死村民的家畜?”蘭伯特突然問,“他們不該保護平民嗎?”
戴西還在把玩手里的那本書,聞言抬起頭。火光中,他的瞳孔拉成兩條細縫:“你見過蜘蛛是怎么捕食的嗎?”
蘭伯特點點頭——先結網,再誘惑獵物被蜘蛛網捕獲。
“先注入毒液溶解內臟,再慢慢吮吸……”他惡劣地笑了笑,“戰爭就是國家產生的毒液。孩子,它先把人性溶解,剩下的就容易吸收了。”
吸收的是什么?金錢、美色、權力?
“神父說,神愛世人。”少年低聲道,“如果這是愛,那么恨該是什么樣子?”
戴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將那本書放回懷里。
蘭伯特做了個噩夢,夢里醉酒神父用燃燒的圣典抽打著他的背部,而圣壇上的神像轉過頭去,對這一切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