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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親倒也罷,這一口倒像為著應付她,商月楹益發狐疑,掰著他的肩道:“你很奇怪。”
大約是她稍稍使了些力,這廂盯緊他的臉,目光偶然往下落,忽覺他的肩背不如從前挺拔,肩頭竊竊往里收,若非她窺得細致,險些叫他騙了過去!
她不由自主松開他的肩,舌尖刮一刮唇縫,硬聲道:“你有事瞞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不講,我自去尋了元青來問。”
“......楹楹,”薛瞻垂著眼睫,不敢瞧她,似在心內琢磨著該如何與她說,“我說了,你會生氣么?”
商月楹反而嗤嗤一笑,一雙眼仍緊緊盯著他的神情,“你不說,怎曉得我會不會生氣?”
薛瞻:“......我受了些小傷。”
商月楹聞聲手一抖,細細嗓音糅得很緊,“傷在何處?”
于是當她的面,薛瞻逐寸將外袍解下,扯開中衣系帶,連帶著下頜也垂了下去。
肋下一圈纏著繃帶,許是方才她的動作未收力,刺目的紅逐漸往外洇,刺痛了商月楹錯愕的眼。
或說是她遲遲未啟聲,只聽他在問:“楹楹,你生氣了么?”
這廂把盤旋在口中的解釋堪堪要說出來,卻忽見她握緊兩個拳,一條胳膊剪起,像是要打他,又像驀然想起他的傷。
懸空一瞬,又重重落在了桌面,震得杯盞搖頭晃腦打了個圈。
“薛瞻!你......我若不問,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瞞著我?這樣大的傷口你與我講是小傷,你這皮肉是金子銀子做的,不曉得疼的是不是?”她愈往后講,淚珠益發淌成兩條長長的線。
一面抬手蘸走臉上的咸濕,一面又接著叱罵他,“這樣的傷,你夜里與我睡在一起,我若翻翻身碰著你,這樣的痛,你也要自己忍著么?你今日還叫我信你,你這樣,叫我信你什么?我倒不如收拾收拾,趁早適應適應做個寡婦得了!”
罵過了,細細的聲音又抽噎起來,胡亂擦一把濡濕的眼,倉皇靠近他,顫著指尖想要觸碰他的傷,卻又怯怯收回手,最終只能愣愣盯著他,癟著唇哭道:“你到底疼不疼啊......”
很奇怪,商月楹未見薛瞻答話。
她不免重重吐息,又急又怕,“你說話呀!”
燭光牽起她的眼眉懸在他的身上,她向來俏皮精怪,頭回見她哭成這幅模樣,薛瞻一時啞了喉,只能聽她為他而哭的聲音,劈開他的肺腑,鉆進他的心里。
沉默間,他總算扯開唇笑笑,“楹楹,我是人,有血有肉,當然會疼。”
商月楹惱極了,旋裙在他身前來回踱步,“疼,你曉得疼,曉得疼為何還會受傷?你打不過人家?”
“.....別生氣,”薛瞻一雙眼跟在她身上來回擺,輕輕嘆氣,朝她招招手,“坐下好好說,我不與你講,就是怕你擔心,我有分寸,刺傷我的人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只是瞧著嚇人,并無大礙。”
言訖他反剪胳膊去扯外袍,復又見她淌著淚瞪過來,“這么晚了你還穿衣裳給誰看?”
暗暗覺著有些好笑,薛瞻遂起身褪去外袍,窺她一雙眼像從他身上長出來,不免放緩了動作,頂著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將寢衣換上。
拍一拍書案,他道:“你不喜血腥氣息,我不便抱你,你自己過來。”
這話講得商月楹便是再大的氣性都消散得一干二凈,癟起兩片咬得通紅的嘴皮子寸步挪去,背陷在邊緣,垂著眼不吭聲。
“你夫君厲害,又怎么會打不過別人?”撫一撫她洇濕的鬢,薛瞻萬分溫柔拭去她眼尾的濡濕,“雖受了些小傷,卻能勾起趙郢的疑心。”
他很是有耐性與她解釋:“我愈露出緊張模樣,他愈發會懷疑那本賬冊,明知是本假的,他有千萬種法子去誣陷趙勉,卻總會因我的反應,忍不住要去探查其有沒有一絲真。”
商月楹撅著唇,扇幾下濕成一片羽毛的濃睫,下意識答道:“難不成你還能將它變
成真的。”
孰料薛瞻含笑俯瞧她,“自然。”
在心內轉了幾晌,商月楹匪夷所思抬眼望著他,“你早已全盤算計好了?”
薛瞻:“我這一劍哪能白挨?”
“......心機深沉!老奸巨猾!”
夜風凄凄,刮落枝葉尖頭的一絲寒霜,刮起詭譎的細細嗚咽。廊下的明燈被風拍得益發震蕩,益發卷起長風,卷起一絲徹骨的寒。
用溫熱的指腹燒干為他而流的淚,薛瞻逐寸歪身去親商月楹的臉,極近輕柔地親她的鼻尖,她的兩片唇。
末了,他撫著她的后腦,手掌沉穩有力,像托著依靠與希望,軟著嗓音道:“變天了,明日暫且別出府,我請柳玉屏與白承微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