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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勉重重拍一拍薛硯明的肩,“子潛啊子潛,薛家有你這樣的人物,何愁富貴?”
他當即反剪兩條胳膊,轉背吩咐道:“此番前往隴右,孤必將梁畚吞吃入腹,各位大人今夜辛苦,早些回府歇下罷,往后再相見,許是在東宮了。”
“子潛,隴右之行,你與孤一并去。”
暴雨朔風難掩趙勉的狷狂,他已將東宮視為囊中之物,連自稱都已悄無聲息變了。
這廂捧起茶盞飲一口,薛知安道:“三皇子對薛硯明多有賞識,戶部比之的賬冊亦交與他瞧,四日前,已抵達燕州城外。”
“我聽了兄長的建議去尋藹娘,她當真有些來頭,”薛知安連連咋舌:“汴京與燕州相隔甚遠,她竟能如此短的時間里探查消息!”
大約是思及甚么好笑之事,薛知安吊起兩側眉飛舞,湊近些,壓低一把嗓,“兄長曉得,薛硯明此人萬分謹慎。”
“他雖投靠三皇子,得三皇子賞識參與此事,卻是個聰明的,曉得替自己謀劃,不叫三皇子過河拆橋。”
他道:“梁畚的確將銀子藏去了隱蔽之地,攏共十處,為著不打草驚蛇,三皇子派去的人馬過去這些時日,也才堪堪找到三處,薛硯明抄寫賬冊時,做了本真賬冊,亦做了本假的。”
薛知安勾起一縷陰惻惻的笑,“那本真的,自是被他交與三皇子,假的那本卻自個留著了。”
“他亦有些本事,夜里潛入梁畚府中偷出私印,偽造了個一模一樣的,又往那假賬冊上添上幾筆,每筆數目算不得多,卻足以叫旁人看了賬冊,覺著梁畚與三皇子有勾結。”
言訖,薛知安擱置茶盞,剪起胳膊撐在案上,單手托腮,“雖是假的,他卻貼身帶著,他尚未全然相信三皇子能將此事辦成,此番動作為的便是,若三皇子搞砸,他這牽頭出主意之人,能憑這假賬冊保全自身。”
薛瞻垂眼把玩手中的匕首,反復摩挲那個小小的‘檀’字,大約是耽擱太久,眼眉間淌出絲絲不耐。
稍刻,聞聲他開口:“他倒是好個算計,既將三皇子防著,不若我再幫他一把。”
“他既有心,那假的賬冊變成真的亦無不可,那幾筆銀錢,合該真的落進三皇子名下。”
又聽他道:“薛硯明不是送了個婢女給譚家?我聽說,譚家那廝浪蕩至極,卻也大方,又轉手將她送去了戚家?”
薛知安點點下頜,“是有這么回事。”
薛瞻將唇彎出弧線,慢條斯理道:“她能如此聽話,定是薛硯明拿什么鉗制了她,若要討好薛硯明,必將事無巨細與他稟報。”
“薛硯明,三皇子,戚家......”他細細琢磨,沉默幾瞬,道:“想辦法將先太子妃一事傳進那個婢女耳朵里。”
復又笑笑,“薛硯明好比豢養在籠中的鬣犬,他心機深沉,若知曉這樁隱秘,逼急了,必反咬飼主。”
“有些時候,能一擊斃命,就不必反復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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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送走薛知安,掃量眼天色,未至晌午。
立在書房環顧一圈,薛瞻拉開堆放衣物的柜門,伏腰摩挲片刻,扯出一根刻絲云紋的玉帶。
低目將其牢牢攥緊,他旋背往外走,喚來元青吩咐,“這幾日,除開要緊事,暫且別來尋我。”
元青暗窺他手中的玉帶,抿緊兩片唇,只垂著下頜應聲。
輾轉入廊,回花韻閣的這段路,于薛瞻來講,他只需稍稍加快腳步,俄頃便能見著她。
可不曉得是被秋風卷回揚州還是因何,他步履維艱,走得慢極了。
像在斟酌宋清時的神態,似苦惱萬一沒法還她個熟悉的過去,又該如何。
日影垂垂,斑駁陽光輕輕淌過他的臉,聞聲幾下犬吠,掀眸往前一望,才曉得已行至她身邊。
元澄歪在樹下吹笛,斜眼瞧薛瞻過來,忙湊過去笑嘻嘻道:“大人!”
“......元澄,”他罕見有些躊躇,一雙眼鉤緊月亮門,輕聲開口:“在揚州時,她看見的我,是何模樣?”
大約元澄有些不明白,只歪著腦袋瞧他。
薛瞻:“......算了。”
垂首掃量身上這件鴉色圓領襕袍,腳步稍稍一頓,復又往外去,“先別與她講我來過
。”
重新蜇回書房尋了件酂白色的代替,翻一面銅鏡細細窺瞧,像吃了記定心丸,將漂浮揣揣的心房摁緊在原地,才又去尋心尖上的那面花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