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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瞻只瞥一眼她,未答話。
薛江流噎了半晌,見薛瞻往外走,復又扯開喉嚨怒斥:“便是你弟弟做了糊涂事,你也不能下如此狠手!宜室宜家,你母親從前教你的東西都教進狗肚子里去了不......”
“你沒有資格再提我母親!”薛瞻驀然打斷他,背影冷硬如石,嗓音高亢如破竹。
院內默聲幾瞬,須臾,薛瞻冷聲道:“我母親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嫁進了侯府。”
冷若寒冰的話,就這樣飄進薛江流的耳朵里。
薛江流怒極,恨極,顫手指著他的背,遲遲平復不了,四下瞧上一眼,倏而拎起地上的板子,往薛瞻身后追了過去。
薛瞻拐出院門,一眼望見匆匆從廊下趕來的商月楹,他有一瞬的怔松,方往前走半步,忽見商月楹往前奔了過來——
“薛瞻!”
下一刻,薛江流握緊板子,使了全身的力,往薛瞻的肩背砸出悶響。
元青尚且與薛瞻一般先發現了商月楹,而后察覺到身后有腳步聲,卻晚了一瞬。
薛瞻一聲未吭,自顧轉身,沉靜將薛江流望著。
那一眼很漫長,長到薛江流先將怒意未消的臉撇開。
半晌,薛瞻扯出薄薄一笑,邁步往廊下走。
商月楹回過神來,卻倏而覺得腦子鈍得很,她濕了眼睫,繃緊唇往他的肩背上瞧,“你......”
一霎,薛瞻攥緊她的手腕往外走,腳步快到她只能捉裙小跑著,握她手腕的力氣大到要將腕骨折斷。
商月楹忍著腕間的痛,竟不由自主想,那一板子,想必疼進了心坎里。
一路疾行,侯府的下人都垂眼不敢再看。
直至薛瞻與她同進馬車。
商月楹仍驚詫不已,想伸手去撫一撫他的肩背,“薛瞻,你、你還好么?”
薛瞻往車壁上一靠,閉目沉息,未曾吭聲。
商月楹抿唇細細瞧他,只好打簾吩咐:“元青,回家。”
馬車徐行,穿過了喧囂的汴梁河,只剩車軸滾動聲,商月楹咬著半片唇,道:“今日,到底發生了何事?”
薛瞻終是抬眼,他的視線落在她皺成一團的臉上,不答反問,“為何往侯府來?”
商月楹一怔,撞進他幽深的瞳眸里,“我、我聽元澄說你連門都沒進就往侯府趕,就想著、想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薛瞻:“無事。”
他目光沉沉,看向她發紅的腕間,倏而閃過一絲惱,將她的手臂拉過來,指腹輕輕摩挲,“......疼么?”
因驚詫,商月楹難得又沉默下來。
她落了眼皮子去瞧他的手,忽道:“那你呢?你疼不疼?”
元青馭馬技術精湛,馬車駛得穩極了,可她心內仍起伏不定,像吃了盞浸泡許久的青梅酒,酸得心頭發麻,勁過了,又拉出一絲苦。
他就靠在那里,一字不說,一聲不喊。
外頭那些個鋪子的檐下都掌了燈,這家亮一些,那家又暗一點,燈火晃晃,透過吹開的車簾一角落進車內,望著她神情下的斑駁光影,薛瞻繃緊的唇倏而一松,扯了笑來,“心疼了?”
昨日的商月楹,該是羞的,惱的,今日的商月楹,卻只淡淡撇臉,“......府里有創傷藥罷?要喚魏老么?”
薛瞻:“不打緊,小傷,不必喚魏老來。”
馬車停至門前,引泉仍在門口守著,與他一道的,還有面目憂愁的榮媽媽。
見了商月楹與薛瞻一同下馬車,榮媽媽忙快步上前,“總算回來了,夫人,都督,可還好?”
商月楹側目窺探薛瞻的神情,這人面色平平,仍是那副淡然神色,似方才挨了重重一板子的不是他,稍稍一頓,她旋即揚唇一笑,“無事,媽媽,怎的還等在這里?去擺飯罷!我與都督回趟花韻閣,晚些再去前廳。”
她語氣輕松,榮媽媽只好碾平雙眉間的干紋,應聲道:“是。”
榮媽媽旋身離去后,商月楹朝元青招招手,“木頭,把你家大人平日里用的藥尋來——”
元青仿若沒聽見‘木頭’這稱呼,抬手往懷里摸了幾瞬,摸出一個小罐來,“夫人,這藥是陛下賞的,活血化瘀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