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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熱茶潤潤。”
商月楹捧杯淺淺抿著,烏眸轱轆一轉,一霎亮起來,窺了眼擺在蒸鴨旁的雕酥。
她歡歡喜喜一笑,“陛下賞的?”
商恒之做官十幾年,從末流小官擠身進了翰林院,商月楹頭一回吃到雕酥,便是商恒之與其他同僚一道進翰林院那日。
那夜,景佑帝心情尚佳,設宮宴,商恒之歸家便揣了道雕酥給她吃。
到底是尚膳司琢磨給貴人用的吃食,商月楹嘗過一回,仍饞極了。
這廂在自家晚膳席面上見到這雕酥,她像只貓兒,瞇眸將它垂涎望著。
薛瞻掛著笑,夾一塊擱進她的碗里,“今日朝會大典順利,陛下只賞了侯爵府。”
商月楹咬一口雕酥,眼眸稍轉,問:“那......是侯府那邊送來的?”
薛瞻替自己舀一碗銀魚湯,淺喝幾口,而后淡然答道:“這一份是陛下獨賞給都督府的。”
外頭黑了一圈,廊下點燈高掛,屋內燭火燒得噼啪作響,影影綽綽,商月楹俄而想起甚么來。
她咬一下筷,歪著腦袋打量他,忽起了壞心,怪聲怪氣道:“陛下就這么喜歡你?那日后有誰得罪我,我是不是能將人套了麻袋一頓好打?”
說著,她努努嘴,又自問自答,不以為意聳聳肩,“想來是罷,你在外惡名遠揚,在外人看來,我與你是一伙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她咽下雕酥,喝茶掩飾眼睫下的情緒。
一思及她眼巴巴維持數年的端莊形象一朝被世俗掀翻,倏而就食之無味來。
“瞎想什么?”身側那人另取一碗夾了蒸鴨遞來,說出口的話噴在她耳側,立時將她燒得滾燙。
“世上之事,并非占理,就有人摒棄偏見偏袒你,萬千人心里,多的是裝滿污糟的臟心,與其與人據理力爭,不如叫那人閉嘴。”
他稍作一頓,道:“若你外出被欺辱,身邊還有元澄,你想套幾個麻袋都無妨,又或者......叫元澄下狠手。”
“你也說陛下喜歡我。”
他復而笑笑,“這點底,我能兜住。”
商月楹覺得過去這么些年,尚膳司做雕酥的工序定是為了迎合景佑帝的喜好,改了又改。
否則,她明明囫圇吞了干凈,又飲了幾口微苦的茶,為何仍能舔舐到一絲甜。
商月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她覺得這人古怪,注意力都放去了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上。
竟連他言及的‘下狠手’也忽略了去。
她一埋首,嗡著聲音咕噥了幾句,余光窺他不再在自己身上停留,這才清清嗓,旋即坐直身子品嘗面前這道蒸鴨。
如春桃所述,香極
。
薛瞻識趣沒再吭聲,沒了他在旁打岔,商月楹這頓晚膳吃得還算舒坦。
一頓飯用罷,元青喚了廊下伺候的婢女進來收拾,商月楹臉皮子略薄,歇了片刻又忍不住去細細咀嚼他說的‘兜底’。
睞他一眼,他正端坐飲茶。
她登時撇撇唇,覺得自己好笑,諷一句想得太多,想他不過因著下午提起寧緒之一事,哄她高興罷了。
烏溜溜的深瞳一轉,她旋裙往外走,高喊:“元澄——”
元澄正倚靠院里那顆蒼樹,垂首卷弄著劍穗把玩。
聽她喚自己,忙站直身子,走到明處來,“夫人有何事?”
商月楹側耳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卻刻意忽略了去,笑嘻嘻對元澄道:“你可會舞劍?”
元澄怔愣一瞬,點點頭,“會倒是會......”
“那你讓我瞧瞧!”商月楹驀然打斷他,又一指立在廊下的元青,朝他喊道:“元青,你也來!”
元青那張冷臉難得赧然一紅,遲疑著往薛瞻的方向一望,沒有得到答復,又只好應聲,持劍走進了院子里。
雙生子在燈下如重影般,商月楹抱臂倚在廊柱旁,“舞罷,我想瞧瞧,從前沒瞧過呢。”
元澄跟商月楹久了,知曉她不過好奇,并非故意作弄,故而笑笑,一抽劍身原地賣弄起來。
到底是血氣方剛的侍衛,廊下幾個伺候的婢女不敢窺探主上,卻敢直愣癡瞧舞劍的身影。
一道晃眼的劍花閃過,婢女們立時撫掌,“好!”
元青一張臉皮子漲得紅透了,正僵著四肢擺弄,元澄忽狡黠一笑,一劍刺來,他未料到,忙屏息后退,身子就懸空來。
商月楹聽聞習武之人慣會飛檐走壁,耳聽與親眼所見差之千里,她撲扇幾下羽睫,而后吭吭大笑,“元青!你好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