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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舍人匆匆寫下,在大刀架頸之下,唯恐落下了一個字。
像是在給起居舍人把這段并不存在的對話記下來的時間一樣,越長風止住了話,低頭看著自己白皙如玉的手。
在這三天里,這雙手她已經(jīng)不知道濯洗過多少次了,此刻當然是干凈得一塵不染。
恍恍惚惚之間,她卻仿佛看到了上面擦洗不去的鮮血淋漓。
她眨了眨眼,血跡一下子消散,目光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冷硬:“而本宮會答。”
“沒有感受。”
她居高臨下的,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高高在上的俯視著被困在龍椅里的男人:“本宮已經(jīng)學會了一個道理,這天下沒有什么是獨一無二、永遠也不可能被取代的。”
“男人如是,儲君如是。”
“這張由累累白骨鋪成的黃金座……也如是。”
承元帝不自禁的瑟縮了一下。
然后他口吐白沫,整個身子開始不受控的抽搐起來。
越長風打了一個眼色,陸行舟從懷里掏出一顆藥丸塞進窮途末路的帝王口中,捏著他的鼻子逼他服下。
“放心,你現(xiàn)在還死不了。”越長風輕輕一笑。“本宮還需要你多活兩年。”
“畢竟,本宮剛剛死了三位兄長,還有摯愛的夫君,總不能再死一個父親的吧?”
她的語調漫不經(jīng)心得沒有半點說服力。
可是,在完全封閉的含元殿里,在起居舍人歪歪斜斜的字跡下,從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就是從今以后唯一的真相。
越長風搬過一張凳子在黃金座前悠悠坐下,若非殿中一片肅殺的氣氛,以及承元帝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此情此景就像從前小女孩在父親面前承歡膝下,面對面的推心置腹、促膝長談。
她歪著頭支著腮幫,就像從前的小女孩那樣純真無辜的與他對視:“不過,本宮喪兄喪夫,現(xiàn)在悲痛欲絕,父皇也應該給些安慰的吧?”
嘴里說是悲痛欲絕,一雙桃花眼里卻是笑意盈盈,哪里有半分近似“悲痛”的感情。
越長風頓了頓,然后揚聲,顯然是說給角落里的起居舍人:“太子之位可以給父皇唯一剩下的兒子,本宮要南境三十郡作為補償,以及全權處理政事的輔政之名以作安慰,那就夠了。”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上皺褶,長長舒了一口氣。“那就……永別了,父皇。”
“真懷念你在紫宸殿里給我上課的日子啊。”
她懷念的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子,不再看身后如同死人一樣的生身父親。
“如果你還能給我上最后一課,大概會以一個見慣風浪的父親對著心高氣傲的女兒的語境,語重心長的對我說,”
“長風啊,你總會明白,這世間的確會有獨一無二的東西的。”
“到你明白了的時候,就不能再像這樣說不要就不要了。”
“但我其實真的可以不要。”
銀鈴般清脆的聲音響徹大殿,越長風止不住的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眶卻悄悄濕了。
“或者有一天我會找到那件讓我無法舍棄的東西。”
“但直到如今,我曾經(jīng)所渴望擁有的一切——親緣、愛情、自由……良心。”
“不是都已經(jīng)通通丟棄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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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孤城,你現(xiàn)在心里有什么感受?”
越
長風靠著椅背,問出了那個在六年前承元帝并沒有真正問過,只存在于她臆想之中的問題。
柳孤城溫順的跪在腳下,輕輕說道:“沒有感受。”
他的答案,卻是和她當年的答案一模一樣。
越長風終于看到他變成了和她一樣的人。唯一的不同是,越長風踩著父兄的尸骨成功了,而柳孤城踩著父兄的尸骨失敗了。
還有大概柳孤城并沒有她那么壞。畢竟他是真的不被當人對待,弒父殺兄的理由本來就比她的有理得多。
“不覺得可惜?”
越長風淡淡問,也沒有說是什么可惜,是弒父殺兄可惜,還是功敗垂成可惜。`
“成王敗寇,并不可惜。”
柳孤城的聲音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仿佛早已接受了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