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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不是有意……”顧錦卿眼尾微紅,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小孩一般,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嗯?”閣主眉頭一挑,似笑非笑。
顧錦卿臉色一白,現在他真的寧愿自己那日什么也沒有看見。
他寧愿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閣主關于資助人的事。他寧愿自己沒有對閣主和盤托出自己對于資助人身份的猜想,也寧愿自己不曾對閣主流露出自己對于資助人的眷戀和依賴。
顧錦卿一臉難堪的囁嚅:“我……我錯了哥哥,我什么也沒有看見?!?
“是嗎?”閣主皮笑肉不笑的勾勾手指,待他走近身前,伸出還帶著陣陣血腥味的手摸摸他的頭頂:“最聽話的小狗?!?
“想要時時刻刻跟在姐姐身邊伺候、最合姐姐心意的小狗。”
平靜的語氣,好像在復述的是再平常不過的對話。
顧錦卿的臉一下煞白,然后又一下由白轉紅,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拔摇摇⒛恪?、”
他你你我我的咕噥了好一會,才勉勉強強的辯駁:“我那時不過想為哥哥解圍,才這樣自卑自賤去轉移長公主的注意力……”
“——阿不是,我什么也不知道,閣主我什么也沒有看見——”
男人的目光深邃而陰鷙,像深淵般仿佛要把顧錦卿吞噬殆盡。
顧錦卿連忙合上了喋喋不休的口。
良久,男人才收回了手,也收回了沒有絲毫笑意的虛假笑容,淡漠道:“不是解圍?!?
“你是真的喜歡她。你在吃我的醋,你希望擁有她的更多。”不是問句,而是再肯定不過的陳述。
他很清楚,因為他的內心同樣有著不該的妄念,看見顧錦卿的出現是同樣在陰暗滋長。
顧錦卿沉默了。他像在深思一般呆呆站著,一手抱胸一手支頤,久久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開口打破一片死寂?!澳悄隳兀俊?
“柳十二?!?
顧錦卿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閃著倔強的光芒,他沒有尊稱閣主,也沒有撒著嬌叫他哥哥,而是一字一頓的直呼了男人早已摒棄的、屬于那個不堪的過去的名字。
柳孤城本來不叫柳孤城。他是柳家家主的恥辱,作為一個恥辱,他本來就沒有名字。
暗衛營以主上的柳字為姓、編號為名,他是第十二個,便是柳十二。而這個名字在也在他脫離柳家之后如影隨形的跟隨著他,離開暗衛營,搬入貧民窟,成為聚賢閣的榜首槍替,以及結識了鄰居家的“顧狗子”。
后來男人抓住廢太子宮變事敗和柳時言雙雙喪命的機遇,一路排除異己登上聚賢閣的唯我獨尊之位,成為了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獨攬大權的聚賢閣主。男人在召見下屬的時候都是隔著屏風,除了顧錦卿以外知道閣主身份的便只有死人,閣里的人只知閣主而不知柳十二的存在,所以他本來并不需要名字。
可是他還是給自己取了名字。柳十二和顧狗子正式成為不可說的過去;從此以后,柳孤城是掌控影子朝廷的尊主,而顧錦卿則是為了自己的鄰家哥哥和恩人,走入明面上的朝堂,成為他最重要的一只棋子。
只是,這只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
柳孤城俊美無儔的臉此刻冰冷至極,聲音也是同樣寒涼:“錦卿,你逾越了。”
顧錦卿像泄氣一樣頹然跌坐地上,雙手抱頭,眼中流露出掙扎之色。
“我不明白,閣主,我不明白。”顧錦卿聲音微啞,“為什么你非要入長公主府,為什么你甘心在她腳下……為奴?!?
“我只是感到很無力,我……我以為閣主千辛萬苦爬到這個位置,是為了你的理想。”
“閣主還記得你的理想,是什么嗎?為什么我從你的身上,看到了這么多的矛盾?”
柳孤城沉默了。
顧錦卿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矛盾和痛苦;柳孤城也感到一陣難受,但那是因為鳥籠實在太小,總是用拘束感來提醒他這件桎梏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讓他難受而設。
柳孤城知道顧錦卿的一番肺腑之言句句出自真心,他也自然從未忘記自己的理想。
他這十多年來攀過尸山、走過血海,不要命的往上爬,不擇手段的鞏固權力,看似是為了至高無上的閣主地位,卻只有顧錦卿和他自
己知道他真正的最終目的。
那是他還是柳十二時便對于這個世界的“理想”。他們作為社會最底層的賤民,都對人與人之間的不公而不甘,對這個世道遍地的不義而不忿。只是柳孤城的看法更加憤世嫉俗,而顧錦卿的看法更加樂觀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