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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結果出來,除了有數十名的舉子因為槍替代考而被永久除名之外,余下八百多名應考舉人之中由主考官和批閱試卷的禮部官員選了前八十名出來,由一到八十順序排列于金榜之上,張貼于禮部貢院門外,是為金榜題名。
當中排列第一的,竟是京兆府最年輕的解元郎,如今是本朝最年輕的會元郎,在貧民窟長大的、如今也不過二十歲的顧錦卿。
顧錦卿看著金榜上自己的名字,也不禁看得傻眼。直到有人朝他高聲賀喜:“恭喜顧兄!”或許是幾十歲的大叔叫他顧兄實在太過滑稽,他才驟然回過神來。
顧錦卿還是小名狗子、在聚賢閣里代號六十九的時候,考過十八場童生試、六場鄉試,當中還有兩場高中解元。可是,這是他第一次踏入禮部貢院,也是他第一次高中會元。
也是顧錦卿這個名字第一次登上金榜。從此,顧錦卿便是兩元及第的會元郎了。這一切都仿佛是曇花一現的過于美好,太不真實。他離自己的夢想越近,心里的不安卻也越多。
讓他更加難以安心的是,會試放榜一天下來,心心念念的殷姐姐沒有找過他,也沒有讓人給他捎一句話。
在會試放榜之前,她明明已經讓他好好準備殿試了,可見姐姐對自己多有信心——偏偏在放榜之后,她卻連一句話也沒有給他。
顧錦卿一直等到夜半三更,知道自己今天是等不來他的資助人了,對著窗外空蕩蕩的院子長長嘆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一條密道。
他熟練地在有如迷宮的地道系統里左繞右拐,最終走過長長的走廊,打開了地下宮殿的門。
閣主沒有坐在一貫的太師椅上,而是半躺在一旁的軟榻,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只露出了俊美無儔的一張臉。
顧錦卿有些驚訝:“閣主的身體……”
“早幾天染了風寒,不礙事的。”閣主懶懶的擺了擺手,嗓音有些沙啞,似乎還有一絲鼻音:“倒是恭喜我們前無古人的顧會元了。”
顧錦卿兩頰一紅。“閣主心情似乎很好,還有閑情取笑錦卿。”
“這心情嘛,”閣主舌尖微伸,舔舔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一笑。“得償所愿,還挺不錯的。”
顧錦卿在榻前坐了下來,神色一下變得認真:“這會試代考到底是怎么回事,閣里不是已經不做替槍代考的生意了么。”
閣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顧錦卿只覺那只手冰冷得不像話,難怪他不得不把自己裹在厚厚錦被之中。
“不再做替槍代考的生意,的確是我的意思。”閣主的目光看向遠方,臉上笑意漸變冷硬。“可惜,有些人陽奉陰違,私底下繼續做槍替生意不止,還想借此積累在朝中的勢力,和本座抗衡。”
顧錦卿看著表情變得冷厲的鄰家哥哥,雖然他對鄰家哥哥是怎么踏過尸山血海坐上閣主之位的再也清楚不過,可是看見他毫不掩飾的嗜血和狠戾,還是禁不住的毛管直豎。
“所以,玄武衛收到的密報,其實是閣主的借刀殺人之計?”
閣主收回手,拉緊了身上錦被,臉上是掌控全局的悠然愜意:“本座清理門戶,還不用自己出手,何樂而不為?”
閣主娓娓道:“不只是玄武衛,還有的是人做我們的手中刀。我一只手指也不用動,常家和薛家便已外強中干,程家和柳家失去朝中位居高位的家主和他們貪墨所得的銀兩作為依靠,從此以后這些所謂的四大世家都只能更加誠心依附本閣,量他們也沒有那個能力再次忤逆。”
顧錦卿沉吟半晌,有些不確定的輕輕說道:“可是,我這幾晚夜不能寐,就算中了會元,但仍總是覺得不安。”
閣主淡淡一笑:“我們的顧會元還要在殿試上三元及第哩,就別想那么多了。”
臉上笑容斂去,閣主那張不近人情的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真實的感情:“那些骯臟腌臜的東西都交給我來做,你只需要保持初衷,問心無愧。”
他頓了頓,別有深意的加了一句:“尤其在殿試時,無論發生了什么事,都更加要緊記這一點。”
顧錦卿還想說些什么,卻已被閣主揮手遣退。
閣主還是裹著被子,緩緩站起走到書桌前,看了看桌上鋪開的各家帳簿。
他的確病得不輕。
但是他也很久沒有感覺到這么興奮了。
第20章
來到四月,大地徹底回暖,帝京的男男女女都除下了厚厚的大氅,換上桃紅柳綠的鮮艷春衣,處處桃花盛開的旖旎美景。
殿試定在四月初一,在皇城里最大的含元殿中舉行。禮部官員早已提前在太極殿里布置好了殿試所需,其中最重要的大概是把撤掉的龍椅重新搬回原位,把攝政長公主的寶座挪到一旁——畢竟參與殿試的貢士都是天子門生,這天子還是不得不出現的。此外便是在殿內東邊放上以黃錦鋪就的策題案,以及在皇帝和長公主座下放上主考官和副考官的桌椅,和階下八十名考生的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