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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長風眼眸半闔,頭也不抬:“過來。”
陸行舟也不磨蹭,干脆走到軟榻旁邊半跪下去,目光與半躺著的女郎齊平。
男人天生體溫炙熱,滾燙的氣息隨著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垂落的手上。越長風懶懶睜眼,剛好看見錦衣衣領上露出的一截脖子。
陸行舟的后頸弧度甚是好看。
越長風隨手放下手中袖爐,撫上了那截后頸。觸手溫熱,還比手爐多出了屬于活人的脈搏和氣息。
脖頸是人身上下最脆弱的命門,對于長年在刀尖行走的習武之人來說更是絕不可能讓人觸到。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卻膝行上前,微微前傾,恰恰把自己的脖頸放到最方便纖手碰觸的位置,屈著的大腿又剛剛好放在空懸著的腳尖之下。
由始至終,男人一言不發,也不需要她去發號施令,每一個動作卻都是恰如其分。
這個手爐和腳凳都極合她的心意,越長風的身體也明顯放松下來,重新合上了眼睛。
車上再次陷入一片沉寂。陸行舟本來話就不多,越長風平時對著沈約裴玄都是謊話連篇,對著他的時候卻連說也不說,仿佛他不過就是一件趁手好用卻又不愿與之深交的工具而已。
畢竟,誰會和一件工具交心?
陸行舟看著越長風闔上眼睛不理自己,一向冷穆的目光里多了一絲黯然。同樣是坐在車里,他見過主上和沈相衣衫不整、緊緊相擁的樣子,自己卻不過如是。
她的首選,永遠也不會是自己。
陸行舟眼中掠過一抹森涼。
越長風的聲音卻忽地響起:“關于柳孤城。”
陸行舟一下子清醒過來。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說吧。”
原來主上讓他上來,不是興之所至,只是因為他在提起柳孤城時的欲言又止罷了。陸行舟瞬間變回了不解風情的木頭,聲音沉穩而淡漠,仿佛沒有一絲個人的想法:“是。”
“南境那邊,從來沒有柳孤城這個人。”
“柳家那邊在主上開始監國時才認回這個兒子,用意昭然若揭。”
“而且,京城柳家直系的人不像表面那樣看得起這位天降的四郎,背地里叫他……小賤人。”
而且,就連柳大郎的替身暗衛也可以對主子的弟弟如此蔑視,顯然是受到柳時言的影響和默許。這也代表柳時言不但知道柳孤城的存在而多年來一直三緘其口,甚至對著結發妻子也沒有走漏一絲風聲。
只是柳十三這個消息來源,陸行舟自然不能讓越長風知道。就像柳十三這個和柳時言長相過于相似的人,陸行舟也絕不可能讓越長風看見。
越長風卻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只在聽見“小賤人”三個字時秀眉一挑,眸光一冷:“果然是滿口謊言的小騙子。”
兄友弟恭是假,家族器重是假,肖似柳時言的行事作風、不肯折腰的孤高傲骨又有多少是他刻意為之?越長風想到這里,卻不僅沒有氣餒,反而心底似有什么悄悄沸騰。
大概是對于完全控制一個人的征服欲,或者是她天生遇強越強的挑戰欲。又或者只是想要知道,這小騙子和已故的大哥距離有多遠,他又有多努力去獲得曾經大哥所擁有的一切。
陸行舟聽著她的輕佻之語,重重咳了一聲。直到越長風玩味的眼神投向自己,他才若無其事的繼續說:“柳孤城在柳家墓園出現,本就不是巧合。”
越長風的沒有表現出一點意外,“呵”的一聲輕笑,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
她像撫摸毛茸茸的寵物那樣摩挲男人的后頸,冷凝的目光定定看著垂下的車簾
。“柳孤城的目的,是要確認沈約就在車上。”
“因為刺殺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本宮,而是沈相。”
攝政長公主、朝廷真正的主事人大舉出行,刺客就算武功再高,成功刺殺的機會率本來就微乎其微。可是,如果行刺的對象不是越長風,而是一個同在車上、并且會出于本能保護她的人——
如果行刺的目的,并不是將他置于死地,而是讓他重傷臥床,無法在年后如期上值。
當日如果沒有陸行舟自作主張的出現,如果她沒有讓闖進車廂的刺客一簪斃命的本事,不懂武藝的老男人再中一劍,就算不死也大概沒有一年半載都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