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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麟眉頭一擰,腦海中似乎還真想起這么個人物,舅父的確是提起過。
“這么說,我算你師祖。”顧照禮淡淡一笑,下巴朝華臻處點了點,“這位是我師妹,你該叫……師姑祖?”
“我這位師妹雖與我同出一派,也受了我不少教誨,但她自小喜歡讀書,又不住在師門中,因此總是荒廢練功,這不,看起來身嬌體弱的——不過你放心,她底子深厚,這聲師姑祖她還是擔得。”
“顧照禮,”華臻凝眉,“在石階等我。”
顧照禮嘖嘖兩聲,他這個師妹的脾氣一時半會兒是改不了了,他路過她時面露哂笑:“華姐,你這樣是不對的,尊敬師長的道理都學到哪里去了?”
說罷他又看著商麟搖了搖頭,徑直往石階去了。
“殿下能給我一個解釋么?”華臻開口。
“你在燕國看了我的輿圖,殺了重臣之子,跟陳國的左相似乎早就相識,不僅認識晉國的六王姬,竟還跟舉世聞名的第一武士同出一門……或許還有許多我不知曉的,”商麟干笑了聲,“總有一天我會知道你究竟在籌謀什么。”
華臻眼神落到自己的袖口,若有似無地說了句:“都是你的揣測。”
商麟似乎是想到什么,神情很快恢復愉悅:“不過人不會從來一帆風順,若是你知曉表面事事順從、無微不至的公子瀾私底下野心滿盈,甚至不惜利用你——你還會覺得我從前的行徑惡劣么?”
華臻仍舊云淡風輕。
“人有野心不是壞事,你我都有。”
“聽聞六王姬是隨你一起入齊,甫一進了王城便直奔岐洵山而來,岐洵山地處邊陲,為何褚轍這么快便知她動向?”商麟作恍然狀,“原是山下有褚瀾的眼線,將她送去正極殿的不是別人,正是褚瀾的人。”
“此后裝作擔憂你們,不惜與褚轍作對使你感激涕零。如此看來,他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風吹起半邊白紗,露出華臻的臉,商麟忍不住伸手將她肩頭的白紗拂回來,“你說呢?”
“憑你空口無據,我已死了千百回了。”華臻將帷帽帽檐扯下來一些,只露出一點下巴。
“你就這么信他?”
商麟似是不敢相信華臻仍維護褚瀾,她分明是睚眥必報的性子。
華臻往石階而去,走過他身側,“殿下早些回燕吧,天色不早了,岐洵山中不知有什么野物出沒,怕只怕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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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照禮仰頭將酒囊中最后一滴酒倒入喉中,才看見華臻從那邊走出來。
他略有興味地問:“他為何苦苦跟你?你又在外到處拈花惹草了?”
華臻瞥他一眼,“再別問我為何不敬重你。”
顧照禮倏地朝華臻伸出手:“東西帶了嗎?給師兄拿著,這么多雙眼睛盯你,我怕你弄丟。”
華臻恍若未聞,兀自朝石階上走,顧照禮憤憤跟上:“你連我都不信了?”
皇甫大夫的居室簡陋,只有個臨時搭起來的草屋。
華臻恭敬地對院中獨坐的皇甫大夫行了一禮,再從懷中拿出揣了許久的國印。
皇甫大夫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接,將國印握在手中,半晌沉寂。
顧照禮神色莊重地去扶皇甫大夫,擔心他太過欣喜而犯病,“先生,華臻有當年王姬之風,未讓您失望。”
華臻在一旁靜靜凝著國印,垂眸道:“母親此生夙愿,便是重現當年盛世。如今衛國也有不少周國遺民,若再來一次當初的戰亂,苦的終究是百姓。”
皇甫大夫小心翼翼將國印放入手邊的錦盒,輕喚了聲:“猶記當年,你母親也是說了這樣一番話,愿我姐弟做她的謀士……可惜后來……”后來他阿姐死于平亂之戰,他也再不問世事。
“當初既許諾于你,如今到了兌現之時。”他將錦盒蓋好,“愿此印還能再見天日。”
顧照禮送華臻到屋外,寬慰道:“你放心,有我在,定能將先生安全護送到青山寨。”
“我很放心。”華臻道。
顧照禮望天,“天快黑了,我送你下去?”
華臻望了眼外面,搖頭:“看得還很清楚,先生時常犯病,你還是守著他吧。我去寺廟一趟。”
“那你自己留心,有事便與我聯絡,召我信鴿的音律教給你了。”顧照禮恨鐵不成鋼地加了句,“空了也練練武,都知道我有兩個師妹,你總是讓我說不出口。”
華臻終于瞪他,“誰讓你四處說我是你師妹?今日在商麟跟前也是,若他有一日識破我,跟你脫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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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拐個彎便到了寺廟外,這段路沒有石階,華臻撥開帷帽前白紗,腳踩在泥地里。
忽而聽到耳邊若有若無的嚎叫聲,由遠及近。
她心中有些忐忑,方才問過顧照禮,他說在此處還未見過野獸……難不成,被她隨口給說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