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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渡鮮少開口求人,也就是那時候他找到了相識日久、也是同門師姐的章倩,希望她能幫他,他們兩人的合作從那時開始。
章倩以為這也會是他們關系質變飛躍的契機,可這份希冀在微塵博物館揭幕那天戛然而止。
微塵博物館對外開放的一周前,柯布西耶獎公開獲獎人,徐渡折桂。演員黃渤有一句至理名言,成功了,有錢了,身邊就都是好人了。放在徐渡身上,這道理依然奏效。
因為柯布西耶獎,徐渡從負面輿論的漩渦里徹底掙脫,成為了人人都想結交的建筑行業新貴。
共患難的章倩為他高興,微塵揭幕那天她買了一束玫瑰花,想要在儀式和應酬結束后跟徐渡告白。可也就是在那天,她在微塵陳列墻的正中央看到了一幅畫。
微塵的開幕展總共有三個——孟博的私人藏品,北歐民間收藏家們的中世紀古董,還有一個小型畫展。
畫展的作品都出自徐渡之手,一共十數幅畫作,都跟太陽有關。
朝陽初升波光粼粼的海面、傍晚的火燒云、迎風的向日葵等等。
可正中央的那幅人像,是開幕當天剛被掛上去的,所以章倩之前一直沒有見過。
畫的是一個姑娘,她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赤腳走在夏天的沙灘上。她微微低著頭,草帽遮住了她的眉眼,長風吹拂著她的發梢和裙擺,她正伸手將頭發撥至耳后,唇角的笑意無限溫柔。
畫展的名字也是那天剛剛公布——《她是燦爛的》。
而整個畫展中,哪幅畫是真正的主角,顯而易見,毋庸置疑。
章倩轉身離開,將手里的玫瑰放到了微塵博物館門口,和其他賓客送來的一大堆花束混在一起,任憑這份愛意無聲地淹沒其中。
她苦笑一番,她其實見過畫里的女孩子,在徐渡的手機屏保上。
她自以為曖昧的那些日子,也曾經試探地問過徐渡:“舊愛?”
徐渡當時只隨意地勾了勾唇角,沒有回答。章倩以為這是他的默認,可如今看來,他只是不愿跟她多說罷了。
章倩整理好心情,回到陳列墻的時候,徐渡正在接受一家英國媒體的采訪。
記者問他畫里的女孩子是誰,是真實存在的人,還是他的美好想象。
徐渡很快做出了回答,他十分堅定地說了一句:“mylove.”
在英語語境里,mylove的意義比mylover厚重很多。
那是一個章倩不曾見過的徐渡,溫柔繾綣,癡近乎狂。她也在那一刻徹底死心。
回憶往事,難免落寞。
章倩的眼神再次落到張顏靈身上:“你還記得我說我之前見過你嗎?在挪威卑爾根。”
張顏靈當然記得,這句話既突兀又讓她困惑。
“有時間你可以去一趟,卑爾根有間小博物館,叫微塵,我想在那里,你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徐渡。”
可出乎章倩預料,張顏靈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哂笑一下。
“怎么,我說錯話了嗎?”章倩稍顯無措。
張顏靈搖搖頭:“章倩,我跟你不一樣。”
章倩不解。
顏靈又笑了,這次是自嘲:“我沒你那么灑脫。我卑鄙、懦弱、膽小如鼠。我對徐渡并不坦蕩。我前兩年一直覺得我已經釋懷了,可跟他重逢我才知道,我釋懷不了一點。說真的,我巴不得他過得不好,飽經情傷,多災多病,賺不到錢。我不想知道什么微塵博物館,也不想去什么挪威卑爾根。我受夠了跟在他屁股后頭搖尾乞憐,多看他一眼我都難受。這次裝修我是被錢逼得沒辦法,我現在只希望工期快點結束,他有多遠就滾多遠。”
張顏靈連珠炮一樣地罵著徐渡,罵到最后有點上頭,臉頰都變得紅紅的。
章倩看著看著就笑了,怨恨是還在愛著的一種表現,張顏靈當局者迷。
“抱歉,我不能祝你得償所愿。畢竟他是我老板,我還得指望他給我發工資。”
章倩起身,離開露臺,還沒等下樓梯,就看見了閣樓里倚著墻的徐渡。
章倩掩去尷尬:“都聽見了?”
徐渡:“一半吧。”
“從哪里開始?”章倩有些不自在,雖然已經是過去式,但自己到底對他有過歹念,讓他知道也很尷尬。
“從你讓燦燦去卑爾根開始。”
章倩松一口氣:“你加油。”
徐渡苦笑著點了點頭。
之后的兩個月,徐渡兢兢業業的盯工咖啡館,張顏靈偶爾過去看一眼。與此同時,她開始準備設備和原料的采購。為了咖啡豆,她還專門去了一趟云南。
從云南回來那天,瀾城氣溫驟降,這個海濱城市的四季是春夏咻冬,秋天咻地一下過去,凜冬很快來襲。
從地鐵站出來,張顏靈看著地面上的積水,不由感到慶幸,不久之前瀾城應該剛下過一場雨,她今天沒帶傘,幸虧雨停了,要不然多狼狽。不得不說,自從回國之后,她的出行運都好了不少,紅星果然照耀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