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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剛過,京城坊市之間高掛的燈籠還未摘下。清晨寒風仿佛還帶著昨夜熱鬧的暖意。姜漱玉帶著重重困意乘坐馬車往宮中趕去。路過府衙瞧見不少人圍作一團在看邸報。
她也不免好奇是什么大事讓百姓們成群駐足。讓馬夫前去瞧瞧才知道陛下竟然發(fā)了罪己詔。
“……黃河水患頻發(fā),雙后仙去,昭儀故世。茲事體大,深感上天降罪于朕,遂大赦天下……”
姜漱玉聽到內容后渾身僵硬,寒氣從腳上爬起攀到發(fā)間,以至于頭皮發(fā)麻。鄭昭儀前夜才沒,陛下今日就發(fā)罪己詔。這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
她正坐定沉思時一道身影大搖大擺走上馬車,隨意坐到姜漱玉的面前。
女人氣質冷肅,悠然道:“贏粲還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借著宮內三位貴人升天和黃河水患為由頭寫了罪己詔,想要以天意為借口變法。此招真是甚好,那些世家大族若加以反對就搬出陸儒和沈相還有鄭尚書。這三位權貴的孩兒出事,定是無法在朝上表態(tài)。聽從她們的官吏們誰敢辯駁就是對這三人不敬之罪。環(huán)環(huán)相扣真是精妙不已。”
“您是早就知道?”
姜漱玉神情淡然,但緊緊攥住的手心還是出賣了她心底的情緒。她未接觸官場不知其中險惡。烏老將她腦海里的一團亂麻逐漸理順。可正因如此,她才不寒而栗。陛下到底何時布的局,她是先成為棋子再入的局,還是早就在棋盤之上。
“當然知道,陛下原本想指使我給昭儀下毒,可我覺得那是人命一條不肯下手。原本應該由君后當這把暗刀,偏偏那時你跟君后的私情被陛下察覺就加以利用。”
烏素眼神玩味盯著姜漱玉,對方的態(tài)度過于平靜,沒有她想象中的崩潰迷茫。這孩子明明是個聰明人,怎么會猜不出她話中的意思。
而姜漱玉的心境跟原先二十歲相比要更加沉穩(wěn)。若還是當初的她定是要轉頭詢問檀禮問清事情緣由。前世她過于注重賢良美德,眼中揉不得沙子。
可回顧往昔,她不是圣人只能先顧住小家。正是因為從前過于君子,才使得她一步錯步步錯。
姜漱玉想通后松了一口氣,她只是太醫(yī)署的小小官員。做好自己本分之事就好,那些政事由文官和陛下去定奪。
烏素見對方遲遲不回話,首先沉不住氣。在她眼中姜漱玉是個善惡分明的好女子,對誰都有一顆慈愛之心。哪怕對方是個身份低賤,品行有失的男子。
她明明應該立即去質問娶進家中的那位心機深沉的陸氏。莫非她就那么喜愛那個假死脫身的野男人,不過才成婚多少時日,怎么就跟下了迷魂湯一般。
就算她是為了趨炎附勢,陸家只是仗著陛下帝師的名號和朝中學子甚多罷了。沈相和傅侯手中的權力不是更好。
烏素不甘心便繼續(xù)冷言冷語:“你真以為陸氏不知情嗎?”
“他那么聰慧,當然知情。”姜漱玉不懂烏老為何看不慣檀禮,明明她的夫郎也是出身陸氏。
烏素聽后氣急敗壞,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她:“你是在助紂為虐嗎?男人就該好好服侍我們女子,聰慧只會讓他們有不該有的心思。”
“烏老,我不懂你為何找我撒氣,”姜漱玉雖不在官場周旋,但醫(yī)者需要望聞問切,她看人心是要強上一些,“你真正該問的是陛下,若非她那些人也不用死。你不敢對抗皇權便只能找我發(fā)火。”
“你……”
“我們的夫郎都出身陸氏,你就算再看不慣檀禮也應該顧及陸家的顏面。如若真的出事,對你有什么好處。”
烏素眼見心思被說中,臉色又青又白。姜漱玉講得確實沒錯,她就是無法反抗贏粲才想要離開皇宮。沒想到到頭來不過是換了劊子手。
“姜太醫(yī)巧舌如簧,在太醫(yī)署真是屈就了。你伶牙俐齒的應該進入前朝才對。”
烏素語罷便振袖而去,姜漱玉只是挑了挑眉,讓馬夫繼續(xù)往宮中趕去。來到太醫(yī)署一切如常。只是她的小徒兒錢芝看起來神色慌張。
姜漱玉原本是要為君后和鄭昭儀請脈,當下沒了兩人倒是松散了些。只服侍李昭儀一人顯然要輕松得多。
只是男人久居深宮太過寂寞,見到旬休歸來的姜漱玉趕忙問道:“姜太醫(yī)可曾聽聞外面的事。”
姜漱玉溫聲回答:“是有些耳聞。”
“陛下在前朝憂心不已,聽說幾個大臣竟然還要反對。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那些前朝的女人怎么還不如我一個男子想得通透。”
姜漱玉聽后莫名想笑,若是李昭儀知道這背后損失是誰的利益,哪里敢在這高談闊論。這些年豪族一直土地兼并,百姓的私田是少之又少。被一層層扒了血肉怎么還能吃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