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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笑道:“這書我可不能白看,漱玉這個人情你可要還。”
姜漱玉溫笑拱手回道:“您但說無妨,只要您開口,徒兒一定為您奉上。”
張老神色驟然變得肅穆,望向那還躲在藥材后的顧裴,滿臉發愁:“那個孩子生來就命苦,但是到底是我表侄的孩子,終究骨血中帶著親。只是我府中的人避諱他,這孩子同他父親整日受著旁人的白眼。說實在的我這把老骨頭誰知道還能庇護他們多久。若日后我真的出了什么事,還望你能收留他們。給一碗飯養活就是,其他的就看他們的造化罷了。”
她也無可奈何,漱玉心善定不會讓父子二人日后沒個歸宿。張老也曾想過改嫁一事,但克妻的寡夫有誰愿意要呢,更何況還有一個帶把的小子。
姜漱玉沒想到張老會舊事重提,前世自己礙于趙青瑯太過瘋癲,只是暗中照顧著。后來也想為這孩子個容身的地方,只是對方莫名沒了音信。為此她還愧疚幾分,畢竟張老對自己不薄,她清楚對方屬意自己納這孩子進房,還能在慈春堂做事。只是后來那么多煩心事,她也顧不上幫顧裴。
她鄭重答應:“您放心,日后這孩子我日后定會照顧好。”
張老聽到姜漱玉這句話放心不少,抬手招呼顧裴:“小裴過來見過姜太醫。”
顧裴咬唇怯生生看著二人但遲遲沒有過去,在看到那溫雅女子主動上前后,直接跑到后院的小屋內閉門不出。遠遠瞧著像是一只受驚的小白兔。
“哎這孩子真是不知禮數,”張老怕漱玉嫌棄顧裴,“改日我定好好教他。”
“許是我嚇到他了。”
姜漱玉知道這孩子性情純善,從前即使生活窘迫也常在城外義診。她倒也沒過多打擾。婚假已過一半,自己忙于醫書已經冷待檀禮三日。便尋思這幾日帶他再去城郊逛逛。這次要走得遠些,省得又遇到那些舊人。
只是還沒等她尋思烏何處時,陛下就傳她入宮。
姜漱玉不知贏粲為何召見自己,明明是九日的婚假。剛進宮入目的就是茫茫的白色,明明還是夏日卻徒生蕭瑟。宮人面色繃緊,訓練有素地在高聳的城墻中來回穿梭。每個人神色肅穆,未敢有過多言語。其中緣由想必也只有局內人清楚。
沈后身故的消息已經大告天下,為此沈相稱病一旬。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就是不知是否誰能笑到最后。
姜漱玉入宮時正好與最近得寵的李美人相撞,看他彎起的眉眼這幾日贏粲對他應該很喜歡。就是未免太張揚,凰后沒了,鄭昭儀又一病不起,這時候誰受寵就是刀在頸上。
他吟詩不錯,可惜腦子不怎么樣。
“等等,”李美人瞧見姜太醫急忙停住步輦,溫聲道,“姜太醫安,聽聞您新婚還未賀喜。”
姜漱玉眸色未動,淡聲道:“同喜。”
她清楚李美人的下場,若是從前姜漱玉定是要做個善人。只是經歷過幾十年的人情冷暖,她已經學會置身事外。自己尚不能做到明哲保身,也不能冷眼旁觀。
雖然只是幾日沒有見到,但李美人心思敏感,察覺到姜太醫興致不高。以為對方是因為沈后才傷心勞神倒也沒有過多打攪。
姜漱玉眸色淡淡,但始終沒有開口。
馮姑姑將她引入到未央宮內,贏粲獨坐在貴妃榻上。神色未見傷心,反而帶著些許愉悅。沈璧的頭七還未過,她在此處是有些忌諱。
贏粲一眼就看出姜漱玉眼底的想法,懶懶一笑:“朕有金鳳護體,活著都不能怎么樣,死了又能如何。”
在姜漱玉的心底對眼前這個萬人之上的陛下只能用一個詞稱呼。
暴君
她記得前世石階前流下的溫熱的鮮血,像是柔軟的紅綢鮮艷刺目。手持長劍的女人眼底只有瘋癲和冷漠。先凰以仁厚慈愛被稱為賢君,贏粲的行徑全然相背。她不在乎天底下的人如何罵她,史書如何寫她,后世如何看她。姜漱玉敬她,尊她,但也恨她。
奇怪的是贏粲死去那日莫名心情大好地問她。
“漱玉你覺得我的謚號應該是什么?”
她沉思很久也沒有回答。
姜漱玉的思緒回來時,這才發現贏粲意味不明地站在她眼前看著她。
她當即心口一涼,正要彎身謝罪,贏粲卻一把攔住她,似笑非笑道:“姜太醫這幾日過得不錯,人瞧著也沉穩不少。”
“多謝陛下成全。”姜漱玉即使重活一世歸來,依舊無法揣測出陛下的意圖,只能隱藏住自己心思。
“新夫可不是那么能娶的,你以后還在鄭昭儀身邊伺候,可否明白?”
贏粲很欣賞姜漱玉,在這踩著別人上位的深宮,富貴榮華只是一念之間。也就她只想逃離,回到宮外守著那小小的慈春堂。
她明明清楚擁有權力能得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