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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而出,臺階還帶著濕意。泥土味的芳香沖入鼻腔,令人心情舒爽。姜漱玉暫時忘掉心中的不愉快,來到太醫(yī)署,朱琰趕緊招呼她來認自己的小徒弟。
新來的醫(yī)士都要有御醫(yī)領入門,姜漱玉一瞧分給自己的事是那日在廊下睡著的小醫(yī)士。但是這師傅不是那么好認的,平日功課要考校合格后才能正式拜師。姜漱玉先讓小徒弟去認清斗柜里的藥材。
她正要跟朱琰討要美酒,一宮人就匆匆前來,滿面焦急道:“姜太醫(yī)我們主子昨日得了風寒,一直發(fā)熱不醒。”
“趙充人又不歸姜大人管轄。”朱琰語氣不善,她知道對方是趙充人身邊的人,進宮十年還未得寵幸,身份又及其卑賤,母親只是一小小知縣。到底是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什么世面,更沒有其他名門貴子有教養(yǎng)。
“據(jù)說他連君后那樣好脾氣的都惹怒了,讓他去抄佛經(jīng)懺悔,竟然直接悶頭不理。”朱琰受過君后的恩典,自然向他說話。更為那容貌出挑的男人感到遺憾,不到三十的年紀就要被迫在后宮孤老。
能入后宮的男人,自然是容貌為先,以胸大腰細為佳。就連床笫之事也是由專人教導過,只為陛下身心愉悅。
看中誰就先讓他服下藥湯一段時日后再承歡榻上。陛下子嗣的父親自然是要精挑細選。如今的君后就是先凰最愛那位陸后的親侄,只因肖像幾分就入宮當繼后。
名義上跟陛下是父女,實則乃是舅甥。年齡也要小上幾歲,但凰帝格外敬重于他。
沈后沒有容忍之量,素日對后宮的幾位家世低微的美人充人極為苛責。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隨意找人錯處,這其中少不了君后在其中調(diào)和才讓他們少了些麻煩。
姜漱玉倒是覺得趙充人有趣得緊,眼看他身邊的人焦灼的神態(tài),秉著懸壺濟世的醫(yī)德還是帶著藥箱跟他前去瞧瞧。
麗美人的梅閣在后宮中已經(jīng)算的上偏遠,趙充人的宮殿直接就是在犄角旮旯處。附近荒蕪一片,野草叢生,就連青石磚也只是零零碎碎的鋪就。姜漱玉頭回在宮中看到如此坑洼泥濘的道路,加上清晨的風雨,云履底部被粘上厚厚的土塊。
宮人口中說他發(fā)熱不醒,姜漱玉一進院內(nèi)倒是瞧見一精神抖擻正在開墾荒地的男人。上身穿著件粗布麻衣,精瘦的腰身微彎。正奮力揮舞著手中的鐵鋤頭。用朱琰的話就是滿身的力氣不知往哪里使。入宮的男子都是家中的嬌兒,愿意耕地的著實少見。若真愛鄉(xiāng)野爛漫何必進宮呢?
“呦,主子您還病著,怎么還下床。”宮人急忙前去想奪走對方手中的鐵家伙。
趙充人毫不在意,繼續(xù)揮舞著手中鋤頭,不以為意道:“不過是小小風寒,我身為男子身強體壯的,出點汗就好。”
姜漱玉望著那一小片已經(jīng)開墾好的薄田,已經(jīng)萌生綠意。她視線一錯就瞧見他裸露胸膛上的點點紅斑,不由低垂下眼眸,恭聲道:“還是讓我切脈為好。”
趙充人這才看到不遠處的姜漱玉,一身紫紗長袍顯得她格外清貴,正淡淡瞧著他。男人臉一紅,趕緊丟了鋤頭,期期艾艾的招呼她進來。
殿內(nèi)沒幾樣好家具,都是趙充
人自己修修補補好。他素日過得清苦,連杯像樣的茶水都拿不出來。姜漱玉并未覺得不妥,望著生龍活虎的男人依舊號了脈。
良久之后,她才抬眸詢問:“不知趙充人昨夜做了什么?”
男人面色猛然羞赧,扭頭道:“不過是睡不著,練了幾下拳腳。”
究竟是鄉(xiāng)野之人,沒有富貴人家的耳濡目染能收斂神色。什么事全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著實藏不住事。姜漱玉沒再多問,開了藥方讓宮人按時去拿。
臨走時,趙充人還不忘道謝道:“有勞姜太醫(yī)來此一趟,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
姜漱玉在宮中待久了,什么事都見過一二。別看現(xiàn)在只是無人問津的充人,富貴日子在后頭等著他呢。
回宮的路上,又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她護著藥箱來到一偏僻亭間躲雨。剛要坐下拂去身上雨絲,卻聽到身后的竹林傳來溫和男聲。
“璧兒啊,你貴為凰后應為陛下的鳳體考慮。后宮誰不是精挑細選來的,都是為了能好好服侍陛下。你怎能如此沒有肚量。”
“我正是為了陛下考慮,那只是一個卑下的宮人。”沈后面色冰冷,他既然進了宮從前那樣妄想自然消散不少。他是名門貴子,賢良淑男可陛下偏偏視而不見,寵愛那蠻橫的鄭昭儀也就算了。
小小賤仆怎配跟他同侍一君。
他心中有怨,自幼沈璧就是家中男兒中最出挑的,夫德夫言夫容夫功那是樣樣壓了其他人一頭,可偏偏跟他青梅竹馬的姜漱玉只對他的表弟傅躍安有意,早早就定下婚事。好在老天垂簾他,表弟因為頑劣心性死于瘟疫,據(jù)說尸骨都沒能尋到。這婚事最終落到了他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