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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公子回到廂房便躲在窗欞之后瞧著堂內的女人。她猶疑許久將那成色極好的寶石耳鐺放到方桌上,深深瞧了一眼樓上之后才決然離去。
“您瞧,她心中還是有我的?!?
花爹氣得直哼哼:“那是因為她嫌臟,知道那是你破身時所得。若真有情意為何不全然放下。”
那布裹肚里裝得是他十年的辛苦所得,如今都成了空,以后由他哭得。
樓上剛剛勉強能動彈的少年靠在窗前將一切盡收眼底。
花爹進屋后,收起昨日的囂張跋扈
,裝出和善的模樣:“你瞧見了嗎,進入花樓大都是這般下場,人財兩空。本就是因為家貧被賣進花樓,就算姜大人好心幫你贖身,難道不會再被賣入它處。
這里是什么腌臜地方,就算你的身子是干凈的,在外人眼里跟其他人可沒什么兩樣。出去了也不可能嫁的一個好妻君?!?
少年沒吭聲,他名曰喚女,就是為了能讓母親再得一個妹妹,沒想到還真的喚來??上妹皿w弱,一遭得病無錢醫治,父親便只能將他賣身花樓換錢買藥。
“我們這風月樓是供人消遣玩樂的地方,但也不是那下作的窯子誰都能進來。來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富庶商賈。剛才那個是例外,是我那雪兒自己蒙了頭,白白讓別人占便宜。看來以后這雪字我是要收回,不能被他給糟蹋了。”
風月樓以風花雪月四公子而出名,瀟灑如風,惑人如花,雪最清絕,明月柔美,四人各有各的風情。
“我瞧著雪字極趁你,”花爹繼續哄弄道,“你還小,以后有的是東西學。我們這兒的公子可不是以色侍人,而是憑借技藝才情。你這雙手生的極好,這段日子不能下榻走動,就好好學琴吧。”
少年眸色黯淡,乖乖點頭:“謝謝爹爹?!?
“好孩子?!被ǖ鲩T就招呼小廝趕緊給里頭的人梳洗整理。
姜漱玉到來時就看到憑窗而靠的少年,烏發梳的整齊,人看著精神利落、昨日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蒼白,今日的氣色要好的多,淺淡的唇色多了些紅潤。素凈的中衣襯得他尤為清冷,恍若易碎的琉璃。
“您來了。”少年微微行禮。
“身子還未好,勿要亂動,”姜漱玉為他診脈后,又開了方子讓他每日服用,還留下些上好的膏藥讓他的斷骨能早日痊愈,“你至少一旬不能下榻,骨頭至少三旬才能長好。我已經給花爹一筆銀錢,這段時間你不用接客?!?
少年沒有作聲,清楚這是對方已經竭盡所能,仍不死心的咬唇問道:“您為何對我么好?”
他心懷僥幸,對方不過是個前來幫他問診的大夫卻對他關懷備至。這是不是說明……
少年偷瞧著女人的容貌,她生得很美,只看皮相就顯得太過淺薄,那骨子里透出來的氣度才最驚艷,恍如瓊枝玉樹。
但女人下一句話就讓他死了心。
姜漱玉垂眸遞上一瓶丹藥:“那天你原本破身的恩客是我的堂妹?!?
少年面色瞬間慘白,眼底的微光消散無蹤。原來如此,是他自作多情了。在女人離去之時,他還是大膽挽留:“您還來嗎?”
姜漱玉輕輕搖頭:“我恐怕不會再來。”
“一旬之后能來嗎?我想彈首曲子給您聽,就當作為給我療傷的報答。”少年神情倔強,直直望著拿著藥箱的女人。
姜漱玉愣住,從少年的身上她看到了躍安的身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從平康坊出來,姜漱玉就往慈春堂的方向趕去。路過早市她自以為常的下了馬車,緩慢在一白霧茫茫的大鍋旁等候。
這家攤販生意興隆,不少人家在用朝食。一小娘子是外客,見此疑問道:“這家朝食滋味多好,引得這么多人來?!?
旁人笑著解釋:“她家的馎饦乃是一絕,面湯味道鮮美。但大多都是沖著人開得?!?
小娘子抬頭就瞧見在案板上搓揉面團的男子,穿著件粗布麻衣。但相貌堂堂,悶頭不語使著力氣。他動作麻利,行云流水間十份馎饦便已經做好。
一老嫗在為客人加湯,瞧著年紀頗大,走路都不太方便。
膽大的小娘子走上前出言調戲:“王寡夫,瞧你這日子過得多艱苦,不如來我家,定不會虧待你?!?
男人沒吭聲,手上的動作并未停下。
旁邊年輕的夫郎嘲笑道:“你還真不嫌命長,他可是克死了自己妻君?!?
姜漱玉聽后往盛銀錢的木盒中多放了幾個銅板。她素日對男子生意多有照顧,更見不得旁人欺辱。正色解釋:“他妻君難產是我當時醫術不濟,你們不要亂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