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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近三千個年頭,這還是頭一回,想用“自不量力”來形容自己。
——這哪里是普通的游仙啊……現(xiàn)在想想,竟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呵。竟是如此……”
“怪不得他有恃無恐……”
半空鋒芒畢露的神明揮手之間與天爭道,渡玄燒紅的眼睛狠色漸漸熄滅,幾乎逃避一般狼狽垂下目光,自言自語。
——不對。
片刻,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視線重又上揚,死盯著天梯之頂一片虛黑的空洞,篤定道:
“并非手下留情。在無法恢復(fù)的情況下,以一人之力匹敵世界,就算對鐘……那位而言,也不是什么輕松的事。他在節(jié)省力量。”
“并且……沒有眾生氣運彌補天梯,他們兩人的計策必敗無疑。”
“……無人可成仙。”
冰寒的話音伴隨著天穹如雨傾瀉的天罰,赤黑與玄黃之色彌漫千里,交戰(zhàn)轟鳴,像是批下的某種篤定的、晦暗無明的天命。
“最好的結(jié)果,也就是那位憑著極強的實力,硬保住明夷不合道而去。”
“這是唯一一次機(jī)會。今日過后……那位……不可能還留有如此余力。”
——屆時,他們的行動不會再有任何阻礙。
二死、三死。
天地不容的殺機(jī)彌漫在周身,令皮膚不住刺痛。明夷仍勻速步于長階,在心中默默數(shù)著天誅偉力之下,自己本應(yīng)的死亡次數(shù)。
間或亮如白晝的雷霆映照出少年漸漸蒼白的側(cè)臉。
越往上走,長階帶來的壓迫威勢就越重。空氣愈發(fā)黏稠,幾乎每行一步,都要用上半步仙境的力量才能掙脫。
不知來處的靈光無孔不入鉆進(jìn)軀體,帶來銷筋煅骨的劇痛。
少年只是極冷靜地垂眸,端詳了下正在褪去凡軀,透出隱隱白玉色的掌心——
其上,烙印的命紋正在不甘心地慢慢模糊。
“如是我聞,大道昏沉。”
強忍著煅體之痛,明夷面色不變,垂手,目光如白鷺飛鴻,倏然劃過九洲。無數(shù)驚羨震撼的凡民正匍匐于天威之下,雙手合十,禮敬渡劫的上仙。
碧眸凜然帶笑,開口,仍是堪稱譴天的檄文:
“正途晦黯,邪路叢生。”
“竊運屠生,以續(xù)仙道。”
“因果空亡,不憫其民。”
“……”
——這根本就不是與天博弈勝天半子的路數(shù),天上那兩個人……是要直接掀了這棋盤!
隨著清朗的聲音摻雜靈力,響徹蘊靈界的每一個角落,一眾修士的眼中逐漸蔓延上驚恐。
——這些話……甚至只是聽于雙耳,都能稱得上是對天道的褻瀆。
世界意志似是已經(jīng)出離憤怒,雷光猩紅欲滴,無盡漆黑罡風(fēng)席卷橫亙千里,天地如磨盤,朝著天梯上的少年絞殺而去。
乾坤倒轉(zhuǎn),昏暝無色。
白衣獵獵作響,鐘離珀金瞳眸亮得堪比日輪,手掌扣住回紋巖印,極富力量感地緩緩橫展雙臂,憑空塑造出無邊通天徹地的林立巖脊,硬抗磨盤輪轉(zhuǎn)。
——壓力驟增至接近峰值的水平。
額間隱現(xiàn)汗意。
與天梯之上已至高天的少年望來的震撼又擔(dān)憂的眸光四目相對,璞玉渾金的青年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以示默許,沒有半點制止明夷繼續(xù)觸怒天道的意思。
在他看來,少年的質(zhì)問之語并無任何不妥之處。
近距離接觸過遮天陣,他非常明白,陣法遮掩天機(jī)的能力并非是百分之百天衣無縫,只是大幅削弱感知。
覆滅半數(shù)生靈這般驚天罪業(yè)……天道完全沒有察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祂選擇了忽視縱容。
鳳目掃過天梯之頂彌漫著虛無不祥的空洞,心中默默將原委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天道有缺,則失其衡準(zhǔn),頓生貪執(zhí)。
于是顛因倒果,明德受創(chuàng)。修士何其敏銳,上行下效之下,輕易便能將此世攪得邪昧蔽日。
“……”
相比于修士的驚惶恐懼,凡民在聽懂上仙之意后,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面面相覷。
輕易便橫死、早夭的惶惑不安終于有了解答。
死寂。
雕塑般定格許久……不知是誰,第一個動了。蒼生或許渺若草芥,但此刻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地緘默起身,黑壓壓的身影不計其數(shù)綿延九洲,仍是極為震撼的景象。
直腰一瞬,緊接著又朝昏沉無明飛沙走石的天地間,唯二的兩位皓如日月的神仙俯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