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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死劫在身,天命合道,怕是……”
“那又如何。”
仰頭飲盡杯中酒,鐘離向來沉靜如海的眼眸中少見地翻涌起傲岸的弧光,玉杯與桌面輕碰,竟有金戈交戰(zhàn)之聲。
滿心郁氣激蕩起一二崢嶸鋒芒,不閃不避地望著似是聽見僭越之語,炸雷驟響的天穹,冷笑道。
囿于天地命理的少年微怔。
如靜水生瀾。
——這位異世的神明周身泛起玄巖金玉的微光,元素粒子升騰彌漫,隱隱間,似乎真的透過高天照見此世天道,與一界意志分庭抗禮。
如此厚重的、直指天穹的底氣與傲骨。
足以匹敵世界。
其實(shí)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現(xiàn)在完全可以稱作,降臨者。
“盡管去試,成敗皆無礙。”
——替無量眾生叩問因果,一試這昏、沉、天、道。
“大陣已成,只差明夷的氣運(yùn)作遮掩,你還在等什么?”
璇璣族大殿,九宗宗主齊聚,其中年紀(jì)最大的幻海族族長凌峰一臉焦躁,手中勁氣吞吐,將價(jià)值連城的靈髓杯震成粉末。
渡玄聞言臉色暗了暗,將袖中一袋命燈碎屑仍在桌上,冷聲道:
“那就要問問雷澤宗干的好事了。明夷又不是傻子,知道了真相,能乖乖等著被抽氣運(yùn)?”
雷瀾挑了挑眉,有恃無恐地與族長對視一眼,嗤笑出聲:
“少來這一套。你們一族的事兒又不是什么秘密,明夷的氣運(yùn)與全族相連,除了命燈,我不信你們就沒其他辦法了?”
“……”
渡玄陰沉著臉,透過大殿望著高空紫電劃空、震雷響徹的墨色重云,低沉道:
“好,不談這個。那個叫鐘離的,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此人的能耐,幻海族也見識過。一個疑似仙階的大能要保明夷,我們在這抽取氣運(yùn),他能袖手旁觀?”
“……此人確實(shí)不好對付。”
聞言,凌峰回想起碎成兩節(jié)的鎮(zhèn)宗神刀,眼中閃過濃郁的忌憚之色:
“不過,就目前的情報(bào)來看,他受此界天道影響極大,不像是能輕易動用能力的樣子。上次與凌潮交手,更是純憑肉身力量。”
“若是如此……一人之能總有極限。”
“我們九州高手齊聚,加之陣法連環(huán),就算他真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仙人……也得飲恨敗退。”
——作為在場年歲最高的宗主,活了近三千歲的凌峰幾乎一刻也耗不起。
僥幸在天道禁咒降臨之前便修煉到煉虛期,除了那幾個將行就木的老家伙,他幾乎可稱為此世最強(qiáng),此時(shí)丹田內(nèi)靈力不耐地翻涌起來,迫人的氣場壓得在坐眾人皆面色一變:
“不可再無謂拖延。渡玄,天道禁咒一日不除,我等修仙者皆坐立難安,如鯁在喉。”
“凌峰說得沒錯。當(dāng)年的遮天陣諸事,我等四州只是默許,沒想到卻出了這么大的亂子。這一次,我們九州戮力同心,務(wù)必一蹴而就。”
赤炎宗宗主眉須火紅,心直口快:
“你該不會還舍不得你們那個腦子都被教壞了的天才?”
“就憑明夷干的爛事兒,現(xiàn)在還能活蹦亂跳地在我們眼皮底下蹦跶,已經(jīng)是看在你璇璣族的面子上,足夠仁慈。”
“又不是要他的命,有什么好猶豫的?”
云夢宗宗主撫了撫云鬢,對那少年的事不甚關(guān)心,只是忽然嘆了口氣:
“到底是殺業(yè)過重,有傷天和……”
“天道不仁罷了。我等也是順天而行,替自己掙一線生機(jī)。”
渡玄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漠,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
“既然諸位已有決斷,那事不宜遲,動手吧。”
——遲則生變。
長身而起,華麗的衣袍在一塵不染的玄鐵地板上逶迤而過,渡玄一馬當(dāng)先,身后的一眾大能巨擘都是些跺跺腳,都能讓一界抖上三抖的人物。
寬廣明亮的命堂,渡玄復(fù)雜的目光最后一次看向頂層正中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耳畔回響起那個神秘的青年發(fā)自內(nèi)心的疑惑。
——你們怎么舍得。
……眾生一芥,大道難求啊。
……那孩子年紀(jì)實(shí)在太小,還不懂得他們這些壽元將至之人……
深深地吐了口氣,將所有不該存在的軟弱放下,手中一塊非金非玉的令牌高高浮起,替換了那少年原本命燈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