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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生有靈,仙者澤萬物。這樣的道理,身為一族之長,他不會不清楚。只不過是……歧路迷途,不可轉也。
于是,異世的神明只是凝望著手上扶著的,即使失去意識還在拼命壓抑著體內亂竄傷人的業火與靈力,想要從魔障中掙扎醒來的少年。
半晌,只剩下最真切的疑惑,近乎喟嘆地感慨:
“……你們怎么舍得。”
——這樣皎白如皓月的少年。
絮絮的聲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掐住脖子,渡玄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是夜。
璃月眾仙少有地全員在倚巖殿到齊,略顯凝重地圍在桌前。
面前擺著玉佩、發釵、壓襟、耳墜等等不同形制的精致飾品,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其內跳動的萎靡的火光。
——明夷給的居然并非是消耗型法器,而是與他直接相連的、可以隨時補充的業火。
那么……這也就表明,那孩子現在狀態極其不妙。
這才離開不到半月吧?
“摩拉克斯出事了?!”
這是若陀的第一反應。在檢查了契約仍然完好之后,他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不是……有什么情況能讓那少年在摩拉克斯的庇護之下,還能搞成這個樣子?
甚至還是個位階不高的世界?
……真是見鬼了。
“若陀前輩,那界門,您還能開嗎?”
不祥的預感應驗,魈皺眉沉聲詢問,眸寒如霜,一副想大開殺戒把人帶回來的樣子。
“……稍安勿躁。”
沉吟片刻的歸終嘆了口氣,插進七嘴八舌的交談中:
“首先能肯定的,單憑武力,那個世界應該沒有什么能威脅得到他們。那么……”
“問題就很有可能出在那孩子的道心之上。”
——但得是多恐怖的故事能撼動無暇道心啊
歸終有些頭痛,連機巧也不搓了,拿起面前的發釵看了又看:
“目前的情況倒是穩住了,但明夷的狀態依然算不上好。”
——有什么辦法能幫得上忙?
眾仙一時愁眉緊鎖地各自拿起少年的贈禮觀察,心神隨著手中細小的火苗明暗一提一放,直至許久之后,留云借風忽然拍案而起:
“等等,這法器既然與那孩子有直接聯系,那我們以此為載體起陣……”
“可否把能量傳遞過去?”
“!”
“好主意。”
眾人眼神漸漸亮起。
明夷其實并未昏迷太久。
畢竟道心無暇,即使一時刺激過強導致魔障叢生,只要給他些許時間,也終能撥云見日。
少年在意識海中禹禹獨行,蹚過灼燒的心火、長輩幽微的目光,最后站在葳蕤的承云山巔回望,靜默許久。隨即,將早已無法理清幾分真情與利用的爛賬從心臟硬生生剜去,付于業火一炬。
劇痛,清醒。
明夷按著心口緩緩支起身子,壓抑著無數情緒仍極力保持冷靜的碧眸褪去血色,澄凈如洗,正對上一雙溫和恒定一如往常的珀金眼眸。
昏迷前的記憶回籠。
少年下意識拂過后頸。
平心而論,鐘離下手極有分寸,清醒之后他竟察覺不到有半點疼痛不適,但……
突然沒由來地覺得十分委屈。
明明一路身心重創,面對璇璣族人都沒有分毫示弱……
此時和衣盤坐床榻,仰頭望著緩步走來,遞來一杯清茶的金相玉質的青年,忽然淚盈于睫。
甚至來不及問好。
明夷狼狽地低下頭,咬著唇,無聲的眼淚大顆大顆滴落,無法克制,他不得不抬起胳膊覆了上去,欲蓋彌彰。
柔軟的布料很快便被洇濕大片,隱隱間壓抑著極低的泣音,像是委屈到了極點,終于有了能宣泄的機會。
單薄的雙肩細微顫抖。
家族反目、百般謀算、諸生浩劫在我……無數沉重到難以喘息的巨石借此肆意流淌,順著袖口滑落臉頰。
幾近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