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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瀕死感。
……縱使已經試過一次……這種程度的失血,仍是在死亡的刀鋒上旋舞。
少年清秀的臉龐白到透明,費力地粗重喘息著將稀薄的空氣吸進肺里,以至于貝列諾西的水箭鎖過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
獸潮仍在悍不畏死的噬咬,如蟻群一般前赴后繼。
馳援的夜叉均勻分布在長達千里的海岸,術法華光在漆黑涌潮中全力散著明光。
恰好在附近的移宵導天臉上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一道冒著黑氣的血痕,手上爆出刺目的巖光,一拳將魔物搗出一個口子。這才有機會倉促抬眼回頭,咬著牙分出一道元素力擋在少年面前,有些抓狂地高喊: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我們這些家伙還活著呢,哪里輪得到后輩拿命守門?!”
“快給我退回去!魈,把人打暈抗走!”
但……已經來不及了。
貝列諾西幾乎蓄滿全力的箭矢已經將明夷的氣機牢牢鎖定,彎弓如滿月,深色眼底燒著張狂的狠笑,不打算再給這個早該挫骨揚灰的叛徒一絲生機。
直到此時,萎靡到極點的少年終于才有所感應。
抬眼,瞳孔驟縮,與一臉獰笑的貝列諾西四目相接。
第六感幾乎在腦海中瘋狂尖嘯著危險,頸間亮至極限的“滌世澤生”不合時宜的發(fā)燙,不知是否是璇璣族察覺到不妙,明夷看也不看便逆轉心法,拒絕聯絡。
——就算來信說他死劫到了下一刻就會原地去世也太晚了。
焚世的業(yè)火席卷高天。
冰冷的殺機相隔千里,仍然刺得他皮膚生疼。
維持住火焰已是極限,渾身虛弱到沒有絲毫力氣,大腦瘋狂運轉,確認沒有任何生路后……
明夷忽然朝著天際攪動風云的魔神燦爛一笑,露出潔白的八顆牙齒。
緊接著,顫顫巍巍抬起手,用力朝人比了個中指。
——早就該這么做了……老、匹、夫。
等待著欣賞叛徒絕望后悔的扭曲表情的貝列諾西甚至愣了一下。
瞪著少年過于直白挑釁的手勢,和燦爛到扎眼的笑,反應過來后,整個人須發(fā)怒張目呲欲裂,箭尖鋒芒暴漲,怒而松手。
“豎子豈敢辱神?!”
離弦的長箭像是至兇的鷹隼俯沖而來,沿途撕裂空氣,箭氣所至之處海水因巨大的壓力形成深深的海溝,許久方才彌合。
不過一瞬,長箭便橫跨虛空掠至半途,明明還相隔近百里,整個人就已經被排山倒海的壓迫感逼到幾乎無法喘息。
艱難抬高的手臂垂落……箭尖在仍然清亮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不要!”
魈還在拼了命想沖上去,下一刻,忽然身子一僵。
命懸一線之際。
一只鮮血淋漓的玄色手掌透過重重迫人的元素力,奇跡般握住了箭身。
及時趕到的摩拉克斯渾身浴血,戰(zhàn)袍獵獵,退后半步卸下這只傾注了魔神全力的水箭沖勢,將之攥在手中。
流淌著赤金輝光的鳳目如極寒凜冬,手中水箭剎那鍍上一層玄黃光暈,幾乎毫無停頓地被他反手甩出,朝著貝列諾西電射而去。
遠處,是直到現在才在半空中徐徐下落的魔神卡奧斯,和失去了一半軀體拼了老命扎進海中遠遁的八虬。
“帝君!”
魈的目光中迸射出強烈的驚喜,激動地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
懸于海面,身披數創(chuàng)仍巋如山岳的神明一步踏出,閃身出現在瞳孔地震的貝列諾西身后,長槍與水箭干脆利落地一同貫穿其胸膛。
貝列諾西難以置信的咆哮哽在喉頭。
霎時,萬籟俱寂。
戰(zhàn)局仿佛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天地間所有目光匯聚在云來島上空,染血的槍尖和微明的墨色里,其光仍熾的神明。
一聲聽不出喜悅的,極輕極淡的嘆息。
“天動萬象。”
剎那間,法則動蕩,云層翻涌,其色玄黃。
明夷有些恍惚地抬眸。
只見讓心臟停跳的星辰自天外而來,玄巖為基、耀金成紋,如穹頂覆滅墜落地面,末世哀歌一般恢宏,襯得此身渺如塵埃。
空氣在極速下墜的隕星壓迫*下發(fā)出爆鳴。
甚至提不起躲避的念想,腳下生根一般釘在原地。天星觸海的一剎,如烈陽恒光,無人能視其鋒芒。
耳畔深海哀鳴,大地震顫,巖石崩解,似是在重開天地。
被灼傷的眼瞳能視物時……無盡漆黑獸潮像是從未存在一般,葬于靜水無波的云來海深處。
如此……猝然又震撼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