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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剛剛突破,又弄了一身的傷,哪怕已經吃過藥丸,還是得好好鞏固一下。不然萬一再掉回去……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道場中無盡綠意隨著他的呼吸生長搖晃,明夷端坐其中,漸漸入定。
山中無日月。
——他實在是太過熟悉這樣的修煉節奏,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璇璣族的清凈仙宮,那段世事與他無干,只需閉關修行的日子。
這就導致明夷再睜開眼時,山外繁花似錦,耀陽熾熱,已是盛夏。
掐指一算,時流兩月有余。
漫步街頭港口,璃月仍是一如往常,見不到歲月流逝的痕跡。
只是售賣璃菜與月菜的百味齋換上了時興的果蔬,正值萬物瘋長的季節,各式菜肴風味極佳,引得不知哪位晴藍長發的仙人流連忘返,開始苦惱自己的體重。
觀海亭的說書人一拍驚堂木,又開始訴說講都講不完的演繹與傳說。
在這個與神同行的時代……仙緣滔滔,最不缺的就是尋山登川之人偶見翻云騰霧,其翼垂天的仙家事跡。
生華衍木真君的撰書,已經從需要趕稿的新鮮事漸漸成了章回里的常客。最近時興的又是另一位眉點朱砂的瑰麗少年,在降魔途中驚鴻一瞥,不知亂了誰的心曲。
某位聽書的客人自得吹噓,在荻花州有幸見到過那位降魔大圣,槍出如龍撿回他的一條小命,引起旁觀眾人驚嘆連連。
從桌旁路過,明夷聽者有意,目的明確地朝著荻花州飄然而去。
——說起來……閉關倉促,還沒來得及探探魈的業障情況啊。
荻花州和風徐徐,吹起不知名的白粉花瓣飄忽如蝶,正落在樹間吊床上閉目休憩的少年手心。
此間林風溫柔,草花幽香,流淌的天光與月色輕盈,有時想想……那個泡在血污中的自己,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樣的直接后果就是魈的警惕性直線下滑。
明夷到的時候,正碰上浮舍鬼鬼祟祟將一只鈴鐺掛在少年頭頂。
還沒來得及詢問,伐難就出手將之搶了過來,頗有些打抱不平地壓低聲音:“大哥,這次又是什么玩意兒?你上次用霽徽墨在人臉上畫的畫,整整洗了三天才算是干凈。”
“比常人多的兩只手不是讓你多抓兩只毛筆畫圈的啊——”
“也就是魈脾氣好,換作我,你至少連著一個月都出不了門。”
“……”
明夷忍俊不禁。
——聽說你們當中最為穩重的是浮舍?
聽見細微的笑聲,浮舍與伐難同時看去,隨后有些窘迫地頓了頓,欲蓋彌彰地整了整衣袍,迎了上來:“明兄,稀客啊。”
“咳,剛剛閉關穩定了下境界,你們這是……”
明夷善良地略過開始的一幕,問道。
“哦,這個啊,是伐難誤會了。”
聞言,浮舍稍稍正了正表情,有些認真地道:“澄音鈴,是我拜托歸終與阿萍做的禮樂之器。”
“魈這孩子過去磨難重重,直至如今,閉目也常常聽聞枉死之人無盡的怨憤與哭嚎。”
“此鈴收錄樂曲為極擅音律的歌塵浪市真君手彈,有安魂鎮靈之效。”
伐難聽到一半就將鈴鐺飛速放了回去,正對上魈睜開的蜜色雙眸。
——就算再信任周遭環境放低警惕性,這么一來一回的,也得醒了。
——畢竟他只是睡了,不是掛了。
“伐難姐。”
情緒極其穩定地與尷尬定在半空舉著鈴鐺的伐難打了聲招呼,魈第一時間抬手摸了摸臉,隨后松了口氣,支起身子。
“浮舍大哥。”
“……明夷?”
“看來適應得不錯啊,朋友。”
幾人在望舒客棧無人的頂樓落座,明夷自來熟地打了個招呼,將自己的來意說明。
魈自然沒什么意見,左臂手心朝上置于桌面,示意隨君之便。
“有勞。”
明夷當仁不讓伸手撫上脈搏,閉目調動起龐大的神魂,意識沉入其中。
——他所料不錯。
業障與業障不同。
如果說浮舍他們常年征戰,斬滅魔神殘渣形成的業障更偏向“障”的話……魈背負的,則更多的是“業”。
是狩獵并吞下敗者的美夢后,殘留的詛咒與靈魂的嚎哭。
——斬生為業。
但這本不應由他背負。數百年的因與果……早就應該隨著夢之魔神的隕落,一同作古。
他當然可以一把業火將之焚燒殆盡,但……
收回手,明夷閉目沉思了一會。
“浮舍大哥,此世容納逝者魂靈之地,是何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