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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著王菲,聲音沙啞,“……你再說一遍?”
王菲被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我、我只是說,有時候被欺負的人自己也有問題……”
許風的手指攥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蘇竹立刻站起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聲道,“許風,冷靜。有我在?!?
然而,許風渾身發抖,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江尚酒早就察覺到不對勁,快步走過來,“許風,怎么了?”
許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而蘇竹的聲音像一把出鞘的劍,清冷而鋒利地劃破教室凝滯的空氣。
“江老師,王菲的發言有失偏頗?!彼币曋嘀魅蔚难劬?,指節不自覺地扣緊了桌面,“校園霸凌的受害者不需要為施暴者的行為負責?!?
江尚酒的眉頭擰了擰,鏡片后的目光在王菲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轉向許風時,語氣不自覺地放軟,“先坐下吧?!?
溫暖的手掌輕拍在許風顫抖的肩頭,“我們私下再談。老師會處理這件事的?!?
許風的膝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手指死死摳住桌沿,指甲在木質桌面上留下幾道泛白的痕跡。
下課鈴響起的那一刻,許風像只受驚的兔子沖出了教室。
蘇竹追出去時,發現她蜷縮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夕陽透過窗戶斜斜地切進來,將她的身影分割成光明與黑暗的兩半。
她抱緊雙膝的樣子,讓蘇竹想起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雛鳥。
就像曾經的蘇竹一樣。
蘇竹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緩緩蹲下身,校服裙擺掃過冰冷的地面。
“許風。”她輕聲喚道,聲音溫柔。
許風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里,悶聲說,“……我沒事。別管我?!?
但她顫抖的尾音出賣了她。
蘇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穿過許風柔軟的發絲。
午后的陽光在她的動作間流轉,將發絲染成琥珀色。
——就像許風曾經在她發燒時,一遍遍用濕毛巾幫她擦臉那樣。
許風終于抬起頭,通紅的眼眶里蓄滿淚水。一滴淚砸在蘇竹手背上,燙得驚人。
“……蘇竹,”她的聲音支離破碎,“我是不是很沒用?”
蘇竹搖頭,捧住許風濕漉漉的臉頰。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彼粗篙p輕抹去許風臉上的淚痕,動作虔誠得像在擦拭珍貴的瓷器。
許風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新的淚水又涌出來。
“我以為我已經好了。可現在我還是……”她哽咽著,“怕得要死?!?
蘇竹突然用力將她摟進懷里。
兩人的心跳隔著單薄的校服相互應和,蘇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怕也沒有關系?!?
她的手指穿過許風的指縫,十指相扣,“我陪你。”
下午第四節課過后,江尚酒把許風和蘇竹叫到了辦公室。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比平時溫和許多,“許風,剛才班會上的事,能跟我說說嗎?老師也許不能幫你全部,但一定會竭盡所能?!?
許風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校服下擺,沒吭聲。
蘇竹看了她一眼,主動開口,“老師,王菲的發言對經歷過霸凌的人來說,是一種二次傷害?!?
江尚酒嘆了口氣,“我明白,我會找她談談。她那么說,太……不像是正常學生說出來的。”
然后她轉向許風,聲音放緩,“許風,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說說你的想法。”
許風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我只是覺得,被欺負的人,本來就已經很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可有些人……卻還要怪他們為什么被欺負?!?
江尚酒目光復雜地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頓了頓,又道,“如果你需要,學校有心理咨詢室,可以隨時去。”
許風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蘇竹忽然開口,“老師,我能帶許風去操場上走走嗎?她現在需要透透氣。”
江尚酒看了看許風蒼白的臉色,點頭同意,“去吧,不用急著回來?!?
七月的傍晚,操場上沒什么人,只有遠處幾個體育特長生在訓練,偶爾傳來哨聲和喊叫聲。
許風坐在跑道邊的臺階上,盯著自己的鞋尖發呆。
蘇竹坐在她旁邊,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微風吹過,帶著青草和塑膠跑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