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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發燒嘛。”他別扭地從口袋里摸出一顆軟糖,塞給她,“老師相信你下次還是年級第一,就算還不是也沒關系。老師們都很喜歡你。”
“謝謝老師,我明白。”蘇竹點點頭。
顏修遠站在不遠處,表情復雜地撓著頭,“那個……蘇竹,其實我覺得……”
“你實至名歸。”蘇竹打斷他,甚至主動伸出手,“恭喜。”
整個2樓的同學都面面相覷,被蘇竹弄得不知所措。
只有許風看到,當顏修遠握住蘇竹的手時,她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突然有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蘇大學霸怎么沒上第一呀?”
是陸安,那個總是坐在后排做小動作的男生。
但付映影已經惡狠狠地撲上去,使勁給了他一拳。
“誰允許你這么說話的!”
許風一把抓住蘇竹冰涼的手,“嘿,第二名超厲害了好嗎!我要是能進前一百,我媽都得放鞭炮!”
蘇竹勉強扯出一個笑,但眼神渙散。
許風注意到她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輕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紅痕。
“放學后老地方見?”許風捏了捏蘇竹的手,壓低聲音,“我帶了新的星空投影儀,我們可以……”
“今天不行。”蘇竹突然抽回手,“我爸爸……在家等我。”
許風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著蘇竹木然地收拾書包,動作精準得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連把鉛筆盒放進書包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蘇竹……”許風想說什么,但蘇竹像被驚醒的鹿一樣猛地站起身。
“我去上個廁所。”蘇竹匆匆丟下這句話,幾乎是逃出了教室。
許風望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想起蘇竹背上那些淡粉色的疤痕,想起她在高燒中喃喃的“爸爸說得對,我不夠好”……
一股不祥的預感像烏云般籠罩下來。
江尚酒正式宣布放假后,同學們三三兩兩離開教室,五一假期正式開始了。
許風幫蘇竹收拾作業,故意放慢動作想多陪她一會兒。
“你……今晚要不要來我家?”許風試探性地問,“我媽說可以做火鍋。”
蘇竹搖搖頭,動作機械地把書本塞進書包,“謝謝,但我爸爸……他今天回家。”
她十分狼狽地沖出學校,連那根恐龍發繩從書包側袋掉出來都沒注意到。
許風撿起發繩,上面還纏著幾根黑發,顯然是被匆忙扯下來的。
雨又開始下了,起初只是零星的雨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許風站在教室窗前,看著蘇竹瘦削的身影沖進雨幕,沒有打傘,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
……
蘇竹站在家門前,深吸了三口氣才掏出鑰匙。
門開的瞬間,冷氣撲面而來——不是空調的冷,而是一種無人居住的冰冷感。
客廳里,父親蘇明遠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金絲眼鏡后的眼睛甚至沒有抬一下。
“成績單。”他簡短地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蘇竹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薄薄的紙。
當父親接過成績單時,她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肌肉,像等待槍決的囚犯。
“第二?”蘇明遠的聲音突然拔高,報紙被狠狠摔在茶幾上,“你考了第二?”
蘇竹的背脊挺得筆直,眼睛盯著父親皮鞋上的一道劃痕,“……考試前發燒了……”
“借口!”蘇明遠猛地站起來,身高帶來的陰影完全籠罩了蘇竹,“你母親去世時,我告訴她,會讓你成為最優秀的人!你就是這么報答她的?報答我的?”
但那只是他單方面的偏執。
蘇竹的眼前浮現出母親病床上蒼白的臉,胃部一陣絞痛。
她想解釋,想說自己真的盡力了,但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聲音。
“書包放下。書房。”蘇明遠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疲憊,卻讓蘇竹瞬間血色盡失。
書房的門關上的聲音像監獄的鐵柵欄落下。
蘇竹機械地脫下校服外套,掛在門后的掛鉤上。
當她轉過身時,父親已經解下了皮帶,對折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