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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白鶴真的還活著,雖然絕大部分時間精神都不正常,但還有清醒的時候,洛迦的心定了定,動了動唇,向陸庭深道:“你爸爸有和你說,古堡爆炸一案主謀策劃者不是我嗎?”
“沒有。”陸庭深說。
洛迦縮了縮身子,無措地抱緊自己的膝蓋,啜泣一口:“不管你信不信,但真的不是我……陸庭深,我是被逼的。”
“不信。”陸庭深輕飄飄的兩個字堵住了洛迦全部的希望。
也罷,不論是不是被逼無奈,事情終歸是自己做下的,罪魁禍首的解釋永遠都是蒼白的。
也許是被黑玫的刑罰折磨得太痛太累,洛迦在這搖搖晃晃中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洛迦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秾艷的色彩之中。
渾身輕飄飄的,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實處。
地上明明暗暗,炫彩斑駁的不規則圖形映在地上,折射著五顏六色的暗光。洛迦只覺這些斑駁彩影晃得他眼睛疼,下意識轉身,嚇了一跳——
他正站在一片巨大玻璃彩花窗下,花窗上抵穹窿頂,上抵著地面,彩色光斑是太陽透過花窗而投落下的光影,秾艷壓抑,仿佛置身在無邊無際的萬花筒里,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洛迦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離。
等他倉皇四顧,一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左右兩側通道的盡頭是巨大的殿堂,富麗堂皇的空間雕花繁復,但都怪異地扭曲著,地板、廊柱、墻壁俱是冰冷的彩色大理石,柱頭、拱門、飛檐處幾十具巨型吊燈都是暗的,唯一的光源只有大花窗透進來的迷離光斑,反射在吊燈細密的水晶之上,充滿怪誕與壓抑的氣息。
洛迦一下反應過來,這是卡爾·加文老師的家。
當年他執意要來,覺得這里的建筑實在太美,不肯離開,殊不知這是卡爾·加文永生永世逃不出去的囚籠。
這座巨型花窗,就是曾經卡爾·加文發現切爾·希特回來時,他們逃跑的起點。
洛迦驚駭欲絕,像遇到危險的貓散大瞳孔,他迫切地想要逃離這里,憑借模糊不清的印象,洛迦轉身向身后幽深的階梯跑去。
奇怪的是,自己的腿腳沒跑出幾步就軟了,沿著階梯直挺挺滾摔而下,卻沒有一絲痛感,洛迦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只見樓層間隔中間平臺的墻壁上出現了一幅巨大的油畫——
油畫里,濃墨重彩地勾勒著的,是切爾·希特的畫像。
這位稱霸整個星系的梟主面容冷峻,一身墨綠色軍裝妥帖地包裹著他健美的身軀,左胸上掛著奪目的勛章,肩穗連接著象征無上權力的綬帶,左手挾著頭盔,右手拄著染血的軍刀,仿有實質的目光險惡陰冷,穿過畫布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畫外的洛迦,玻璃花窗的秾艷光斑投落在他的臉上,更顯得怪誕詭譎。
洛迦忍不住尖叫出聲,倉惶爬起,再往下一層階梯跑去。
印象里,這座巨型花窗在三樓,只要他向下再跑三段階梯,就能來到一樓,沖出城堡,來到天光里。
這一次也是一樣,沒跑兩個臺階就腳下一軟,沿著臺階摔下去,洛迦撐著手支起發抖的身子,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眼前還是一扇一模一樣的巨型花窗!
光影斑駁灑落,落在他嚇得蒼白的臉上。
洛迦捂著腦袋不可置信地繼續向下逃,再度滾下了這段階梯,眼前依舊是一幅巨大的油畫。
但這一次,不是切爾·希特了。
是卡爾·加文,他的老師。
畫里,卡爾·加文只半披著一條白紗,白紗之下空空蕩蕩,坐在一片被紫紅罌粟花包圍的王座之上,頭戴一頂荊棘王冠,淺金色的長發流瀉。荊棘從地面鉆出,蜿蜒如蛇纏住他的腿,隱入白紗覆蓋的腿根,將他緊緊纏縛在王座之中,利刺刺入皮膚,蜿蜒流下一道道鮮血。
頰邊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半垂的眼眸中滿含悲傷、驚恐、不甘和無能為力的憤怒,正憂郁地盯著畫外的洛迦。
洛迦呼吸不暢,滿腦袋只有逃跑這一個想法,可目光卻像是被吸鐵石牢牢吸入油畫里那雙悲傷的雙眼中,雙腿也像是被柏油粘在地上一樣絲毫動彈不得。
花窗光影斑駁,洛迦驚恐地發現畫里的荊棘開始動起來,從畫框四面八方如蛇蜿蜒像卡爾·加文爬去,原本纏繞在雙腿上的荊棘也開始如活物般順著腿向白紗覆蓋的腿根更進一步——
“咯吱——咯吱——”是荊棘破開血肉的聲音。
血,流血了!
卡爾·加文的腿根、身軀、眼眶,通通流出暗紅粘稠的血,滴落下來,流出畫框,流下墻壁,蔓延到洛迦腳邊。
洛迦再次失控尖叫,撐著抖如篩糠的手臂向后退,手下一空,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后滾,沿著臺階重重摔下,仍舊是沒有一丁點痛感,地上斑駁著彩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