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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的是,黑暗似乎并沒有妨礙陸南嘉飛快躲過障礙物的狂奔。
之前看到過的畫面在腦海中清晰地回憶起來,匆忙的腳步聲、咒罵聲,易拉罐被踩中的爆裂聲、身體碰撞的鈍響、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各種各樣的噪音仿佛流水一樣洶涌,卻在他面前清晰得仿佛透明,為他指引出那一條未被危險潮水淹沒的路。
快到站臺了。還有20秒。
……不對!沒有電,運輸車無法發車,豈不是甕中捉鱉?
陸南嘉猛然想起這件事,卻顧不上那么多了,只能賭一把。實在不行,站臺另一邊或許還有別的出口可以逃走。
十秒。
陸南嘉砰地沖進車廂。
仿佛神明眷顧,就在他踏上那塊金屬的瞬間,身后猛然傳來電流的嗡鳴聲,長久黑暗之后猛然亮起的燈光刺得所有人不得不閉眼,而站臺邊的倒計時牌猛然跳成紅色。
【00:09,已關閉入口,即將發車。】
哐當一聲,車廂猛地震動。
陸南嘉一時無法保持平衡,跌坐在車廂里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回頭一看,車門在他背后關上了。
整個車廂里沒有一扇窗戶,此刻車門關閉,就像是被關在沙丁魚罐頭里一樣,只剩下密閉空間里昏暗的一點光。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車廂微微晃動,運輸車啟動了。
陸南嘉狂跳的心臟總算是落了回去,他這才有余力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周圍。
之前從山楂林到城里的地鐵已經夠破舊了,但和這個運輸車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
整個密閉的車廂看起來像是什么廢棄的油罐改裝的,內壁布滿了銹跡,有刀刻和筆畫的亂七八糟的涂鴉,還有一些不知是油污還是血跡的暗紅色痕跡,看著叫人怪不舒服的,忍不住聯想到這里是不是曾經發生過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車廂里連座位都沒有,只有幾排固定在地面上的欄桿,上面聊勝于無地掛著一條條破破爛爛的帶子——看起來像是安全帶,沒幾個人系。
離他最近的地方,一個滿臉污垢的流浪漢蜷縮在墻邊,腳邊是一個破爛的布袋,眼神麻木地盯著腳下的地板,好像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另一個人則穿著一身黑色,鴨舌帽壓得低低的,懷里抱著個東西,很是警惕地打量著周圍,懷疑的目光在陸南嘉身上反復掃過,可能是覺得他喘得太厲害了。
遠處還有些人影,但是光線太昏暗,只能隱約看見模模糊糊的影子,根本看不清。
空氣中混雜著汗味、機油味和鐵銹的味道,整個車廂里充斥著一種沉悶而警惕的氣息,所有人都好像有默契一樣和彼此保持著距離。
陸南嘉找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坐下,默默系上了安全帶。
剛吐出一口氣,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嚇得他一哆嗦。
“第一次去下面?”
那是個瘦削精干的中年男人,瘦長臉,一雙狹長的眼睛特別亮,透著一種精明的光,“穿這么干凈,一看就是被宰的,但你倒是運氣好。”
陸南嘉:“……你看到了?”
那人笑著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被他們盯上的人,一般就破財消災了。不過,像你這樣的確實危險,到了下面更是這樣,你可得小心點。”
他遞了一瓶水給陸南嘉:“離家出走的?現在年輕人,嘖,心思讓人看不懂。”
陸南嘉猶豫了一下接過水,默默地想其實在我面前你才是年輕人。
沒想到那人一挑眉:“你就這么接了?行了,小帥哥,鑒定完畢,你這警惕心不適合在下層區生活——別接陌生人的水,當心里面加了料。”
“像你這樣的,”他輕輕吹了聲口哨,“在底下待不了多久,字面意思的。有人會想搶你的錢,有人會想要你的命,或者更糟的……想要你本身。”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陸南嘉的臉。
陸南嘉:“……”
他的手指下意識抓緊了包帶:“你到底想說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那人得意地笑起來,伸手從他手心拿回水瓶,一用力擰開,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點一仰頭喝了,又把瓶子遞還給他:“行了,開個玩笑。小朋友,讓你長點心。”
他伸出手來:“費恩,很高興認識你。”
陸南嘉猶猶豫豫地握住了他的手,感覺到他食指上的戒指硌了自己一下:“……叫我lu就行。”
“嗯。”
費恩點點頭:“自我介紹一下,我日常在下層區和霓虹區穿梭,當然有自己的工作,不過更喜歡我的副業,情報販子。”
“你可能不懂,沒關系,跟你相關的部分很簡單——我可以順手幫你點小忙,比如幫你掩蓋行蹤,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或者是幫你找到你需要的資源,不管是買主還是賣主。我很公道的,你要是花錢,那我不收你的錢。你要是收錢,那我只收三成介紹費。”
三成。陸南嘉心想,有點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