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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好像踩在冰面上, 突然聽見“咔嚓”一聲。
陸南嘉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指,繼續翻看底下的那些報紙。
和上面覆蓋的那些普通國際新聞不同, 底下一張一張,全都是關于圣保羅島慘案的報道。
數不清的圖片即使打了碼, 也慘不忍睹。
這么多剪報, 這樣精心地收藏在臥室里……陸南嘉是相信安昀的, 可是他很難不聯想到, 很多連環殺手會把自己作案的報道精心收藏起來,以便一次次地回味。
手一松,紙張嘩啦啦地落了回去,一陣冷風拂過手指。
陸南嘉咽了口口水, 目光落在中間的最后一個抽屜上。
左右兩邊的抽屜都可以打開,唯獨中間的抽屜是帶鎖的,還不是鑰匙的鎖孔,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掃描口。
陸南嘉見過這種掃描口,通常是需要掃描序列碼進入,就像是面部識別。
但安昀并不在,所以并沒有他的序列碼……
鬼使神差一般,陸南嘉想起了之前看過的ash的序列碼。
通訊器不在手上,但是他記得序列碼的圖案分布,倒也并不比玻璃上的水珠分布更難記。
安昀收藏著當年圣保羅島的這么多資料,他是不是已經越獄了?是不是那個ash控制的ai反人類聯盟的成員,或者崇拜者?
陸南嘉不想相信這個可能性,畢竟他自從在這個時代醒來之后,接觸最多的就是安昀。如果他都不能相信,好像這世界上就沒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了。
但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思維盲區一旦打開,似乎就會掀起記憶里許多可疑的小細節。
……有時候,安昀是不是,太像人了一點?
可是,其實在他冷凍之前的那個年代,ai就早已通過圖靈測試了。
陸南嘉心想,等安昀回來,是不是應該問一下他……他們都每天住在一個屋檐下這么久了,如果安昀要害他,早該動手了吧?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就是下意識發慌。
或許是杯弓蛇影,好像心里壓了一塊石頭,總得用力搬開扔掉才能安心。
陸南嘉猶豫半天,還是去電腦上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復原了那個序列碼。有幾個地方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就多做了幾個出來,一個個試。
一張張掃描都顯示錯誤之后,好像心里的石頭也在慢慢變輕。
直到又一個序列碼掃描后,“嘀——”
抽屜的鎖打開了。
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他驟然急促起來的心跳聲。
好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陸南嘉甚至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敢打開抽屜。
里面是一個破破爛爛的金屬盒子,表面上滿是暗紅色銹跡與斑駁的燎痕,邊角還變形凹了進去,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陸南嘉的心跳更快了。這種怎么想都不應該出現在家里的東西,被安昀藏在最隱秘的地方,里面裝的是……
深吸一口氣,打開盒子的一瞬間,他的瞳孔猛然緊縮。
盒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照片。
每一張照片上,都是他。
從各種角度拍攝的他——在客廳看書的他,趴在醫療室按摩床上的他,浴室水霧蒸騰之間的他,還有夜晚的床上的他……
各種睡姿的少年靜靜地沉睡,仿佛脂玉一樣白皙的手臂與大腿毫無防備地袒露著,薄被掩蓋不住底下那一段引人遐想的年輕柔軟的曲線。
陸南嘉的指尖已經麻成了一片,他木然地翻到最底下一張照片,一下子像被燙到一樣移開眼。
照片里無意識的少年躺在床上,纖細的手腕和腳踝都被黑暗之中延伸出來的鎖鏈禁錮,讓他的四肢被迫呈現出一種脆弱敞開的狀態,仿佛獻給黑暗的祭品。
即使是只有一個主角的靜止畫面,也能讓人看到照片之外的、黑暗之中那個充滿了病態控制欲的眼睛,如同深不可測的漩渦。
好像全部血液都涼了,陸南嘉腦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安昀是什么時候拍的。
這么多的照片、這么……無孔不入的監視。
恐怕只有監獄里的犯人,才會被這樣嚴密地控制起來,沒有半分隱私。
而他從來沒有察覺過。
不,這不是重點……
陸南嘉腦中嗡嗡作響,終于不得不正視這個最可怕的現實——
安昀秘密地收藏著當年越獄ai所制造的第一場血案的資料,就像是殘暴的殺人狂隱秘的炫耀和反復回味的紀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