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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笑聲穿透寬闊胸腔的震動傳到陸南嘉身上,讓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緊貼著自己的身軀上一塊塊硬熱的肌肉,帶著極具威懾力的野性與力量感。
笑夠了,ares揉了揉他的頭發(fā):“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陸南嘉頭皮一炸:“不用了不用了!那個,我一般吃完飯還要回去再收拾一會兒……準備一下明天的工作什么的。”
他拒絕得堅決,幸好ares倒也沒有強行要求,還是放他走了。
陸南嘉從格斗場在餐廳這邊的出口出來,東張西望磨蹭了好一會兒,確信ares已經(jīng)不在,才做賊一樣跑了。
“喂?”
旁邊經(jīng)過的女人正好在跟人通話,“快了快了,快到了……給你看啊,就是這里。”
少年匆匆離開的身影從畫面里一閃而過。
小巧的通訊器背面,米粒大小的攝像頭反射過一道猩紅光澤,倏忽消失。
就像是陰影里鮮血閃動的光。
此時此刻,數(shù)十公里外,同樣猩紅色澤的鮮血正從男人指尖被刀切開的傷口汩汩涌出,在雪白桌面上漫溢開一片。
安昀把刀放在一邊,低頭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指,眼神幽暗。
另一只手捏住指腹將傷口扯開,生生將血肉創(chuàng)面按進消毒酒精里,鮮血瞬間染紅了透明的消毒液。
皺眉。
這種感覺是尖銳的疼痛,被人所厭惡、恐懼、排斥。
痛覺并不是生命體理所當然擁有的東西。
在地球碳基生物的進化鏈上,只有哺乳動物、鳥類等較為復雜高級的生物才確定存在痛覺。
更多的生物只是被懷疑有可能有類似痛覺的感受,但那更可能只是他們通過本能反射回避傷害的另一種方式,是在進化長河中留存下來的必要條件,并不真正等同于痛覺。
痛覺是人類擁有的特權,雖然他們往往傲慢地并不想要,也不懂得這有多值得珍惜。
但作為人類的仿制品,他也要這種特權。
對于人類,痛感有一種獨一無二的效果。
軀體感受到的痛覺可以用表情與肢體語言表達。
經(jīng)過這一外化轉碼,將內(nèi)部的痛苦翻譯為外在表現(xiàn),會對其他同類產(chǎn)生影響——比如換取同情,進而帶來資源和情緒向自己傾斜。
……不過,有時候甚至并不需要這種轉碼。
有的人類聞到血腥味,看到別人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甚至是看到文字,都會感到難受。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里牢牢記著鮮血所代表的痛苦,又或許是因為過于豐富的想象力和“共情”。
安昀看著流血的指尖,纏上繃帶,一圈又一圈。
看著繃帶完全遮掩住傷口,他停頓片刻,伸手用力一掐。
伴隨著尖銳的劇痛,雪白的繃帶滲出血跡來,像是自掌心捧出一簇鮮紅的花。
***
陸南嘉轉過兩個街區(qū),就仿佛轉換到異次元空間一樣,眼前驀然亮起閃爍的霓虹燈海。
遠處依稀可見交錯的樓房,空中車水馬龍,正是燈紅酒綠的穹都霓虹區(qū)。
斑駁的霓虹燈像冰冷的潮水一樣涌過來,照亮了這邊殘破的街區(qū)。
這幾天常常下雨,各色光芒倒映在濕漉漉的路面積水里,冷暖色彩交織閃爍,又仿佛幽暗深海中的粼粼魚群,有一種夢幻又鬼魅的氛圍。
再加上偶爾匆匆經(jīng)過的行人頭頂那一把把色彩艷麗的傘,幾乎讓人覺得這是吃多了菌子產(chǎn)生的某種瑰麗卻有毒的幻想。
聽索螢說,格斗場離地下底層區(qū)域的垂直地鐵站很近,而且這里還是一個廢棄工業(yè)區(qū)改建的城區(qū),所以有很多廢棄的工業(yè)管道和下水道系統(tǒng),買不起票或是因為種種原因不想坐垂直地鐵的人,都常常在這里出沒。
“你還沒去過穹都的地下吧?”
當時索螢問陸南嘉。
陸南嘉點點頭。
“嗯……那里不僅僅是貧民窟,更是沒有什么治安管理的混亂地帶,有很多流浪漢,還經(jīng)常有各種非法交易和非法改裝的黑市?!?
“總之就是三教九流,很復雜,而且有很多信號死角和各種信號屏蔽器,經(jīng)常會失聯(lián),所以你在路上經(jīng)過這一片還是得小心點。”
“不過格斗場這里還好。這里的老板應該很有來頭,所以居然可以開在地面上,而不是地下?!?
格斗場的老板大概是個大人物。
從來沒見過呢。
不過,打工人最喜歡的老板不就是像死了一樣,只會存活在獎金發(fā)放頁面的老板么。
雖然只在格斗場打工了三天,但他已經(jīng)賺了好大一筆錢,這種事情還真是來錢快啊。
……墮落,真是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