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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暮望又問:“三月初六,寅時,徐風派掌門和雍、長老張儼,死于其派內,可是你動的手?”
沈苑休還是未答。
秋暮望道:“這三個你可以不認,但是三月十一,子時,伏灃長老在水部遭人斬殺,那是我親眼所見,你狡辯不得。”
沈苑休終于說話了,嗓音平平淡淡的:“你說是,便是吧。”
秋暮望眸光一閃:“四月二十七,游天教教主萬音、羊山派掌門福照影分別死于自家派內,死相同前四位一般,對此,你可是有什么要說的?”
“我說是我殺的,你信嗎?”不同于之前那般沉默,沈苑休說的時候臉上甚至帶了一絲笑意。
萬音和福照影死的時候,沈苑休一直被囚在青鶴門內,人肯定不是他殺的,但是他故意這么說,就是不想讓堂內的人好過。
秋暮望的眼神沉了下去:“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沈苑休,你做什要殺伏灃,你究竟意欲為何?萬教主和福掌門的死與他們又有什么干系?你是不是偃門派來的?同幽鴆又有什么牽連?你要是說了,我……便留你一個全尸。”
沈苑休笑得更深了:“這句話好熟悉啊,最近這大半個月,你對我說了好多次了呢,秋長老。可是很多年前,我記得你還對我說過,這一生……你都不會再信我一句話了。”
這話說得秋暮望周身的冷意越發兇悍,他慢慢直起身,一字一句道:“我以為你還想活。”
“我是想活,但是我知道,你不這么希望……”沈苑休說著,眼里的光像是有些悲傷,不過轉瞬便逝去了,“秋長老,我總會如你所愿的,你何必那么著急?”
他的“如你所愿”讓秋暮望面龐的線條全化為了鋒利:“我若是不急,不知以后又有多少修士慘死在你的手里,你真的不說?”
沈苑休輕輕的搖了搖頭,轉而望向符川,一臉“你動手吧”的表情,但是他卻又好像相信符川動不了手一樣。
符川的確動不了手,自小跟著秋暮望,親眼看著他當年同自家師父是如何的情投意合,如今那個仿佛兄長一般的人淪為階下囚,也讓向來鐵面無私的符川都有些躊躇。
他看看沈苑休,又看看秋暮望,最后去看東青鶴,行刑的長鞭在手里捏到顫抖。
秋暮望忽然開口道:“我不打你。”
這話說得沈苑休和在座的幾位都有些茫然。就見秋暮望緩緩站起了身,自上頭走了下來。隨著他的靠近,他的袖擺中漾開了綠色的熒光。
沈苑休怔怔看著秋暮望來到近處,然后單膝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說的對,我給你再多機會都是無用的,但你說的也不對,我沒有不希望你活著,我希望你活著,因為你遠沒有到可以輕易去死,輕易就解脫的時候。”秋暮望說得十分低沉,用著只有他和沈苑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
然后在沈苑休驚異的視線里,他又揚起了嗓子道:“一個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這是你當年殺我時對我說的話,現下,我便還給你。”
說著,秋暮望的手慢慢探出袖口,掌心果然泛出了深重的綠光,向著沈苑休的小腹處探去。
“——暮望!”
“秋長老!!”
看見秋暮望這般動作,一邊的東青鶴和破戈等人似有所感的忍不住叫了起來。
秋暮望這是……寒冰掌?足以破了沈苑休丹田的寒冰掌!
雖然沈苑休經過多番波折早已身受重傷,可是作為一個魔修,最大的益處便是恢復力驚人,當年沈苑休被東青鶴打至半殘,幾年之后不一樣復原大半,還因此入了偃門?魔修便是如此,總有其他派別無法揣度的法子,可以在極短的時日內修為暴漲,也許傷身,也許陰損,但這卻是他們在修真界中賴以生存的法寶,這也是為何大家扣著人不讓沈苑休溜掉的緣由,別看他現在半死不活,說不準他還藏了什么招數能讓他跑出去一圈就又恢復如初了呢。
哪怕只剩一絲氣脈,星火也可燎原,可這一切的是前提是沈苑休的丹田還留存,若他的丹田被打碎,任是再厲害的陣法,再醇厚的內力,就算送到沈苑休的手里,也無法再為他所用了。
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廢人,沒有修為,不能長壽,他會生老,會病死,或許連個凡人都及不上。
這對于一個修行者來說,簡直是最深重的酷刑。
沈苑休也有點楞,他看著眼前人,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想……”
秋暮望眼里的冷意忽然褪去了不少,他伸手抓住了沈苑休,語氣又低了下去:“這些時日我每天都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讓你乖順,我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對你處處提防,你也不會趁我一不留神便再次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只有這個法子了,苑休,只有這個……”
“可是,我是魔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的……暮望哥哥。”沈苑休沒有閃避,他只是猛然間紅了眼睛,喚出了一直在心里徘徊的稱呼。
魔修對天下人殘忍,可老天爺對他們其實也很殘忍,魔修生來為惡,很少有可以入輪回投胎的魔修,他們大多都只有一世的命,而很多魔修知道死了便不能再活,他們便越不想死,越不想死,就要造下更多的業障,于是惡性循環,終身都脫不出這悲慘的因果。
所以秋暮望若破了沈苑休的丹田,并等同于提前結束了他的一生。
再次聽見這個低喚,秋暮望心里一顫,伸手將沈苑休拉到了懷里,輕輕將人抱住了,他在他耳邊溫聲道:“不怕,因為我說話算話,我說過會與你相伴終身,至少以后的這段時日,我都會陪著你……”
話落,他的手心便猛地貼上了沈苑休的小腹。
一聲深切的痛吟自沈苑休口中溢出,他本就青白的面色剎那更是灰了一層。
一旁的常嘉賜對上眼前情景,呆愣間向周遭人望去,卻見他們雖面露掙扎卻全都端坐未動,常嘉賜盯著沈苑休那顫抖的身形,心內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來,雙拳一握就要跨步而出,誰知有一個始終關注著他的人比常嘉賜更快,幽光一動就擋在他跟前。
是東青鶴。
“嘉賜,這事兒你不能插手。”東青鶴用修為傳音于他道。
常嘉賜狠狠瞪向眼前人,剛要發難,一轉頭卻對上沈苑休看過來的視線。
盡管虛弱,盡管痛苦,躺在秋暮望懷里的沈苑休竟然也對常嘉賜輕輕擺了擺頭,他眼中有著疲憊,也有著解脫。
便這樣吧……
真的夠了。
然而常嘉賜卻一瞬頓在了原地。
為什么要這樣?他不懂……
若這就是結局,那之前的磋磨與痛苦又算什么呢?
隨著秋暮望掌間綠光的赫奕,沈苑休的掙動越發劇烈起來,他呼吸急促,汗透衣背,口鼻處也漸漸洇出了腥紅的血沫。
而秋暮望的模樣其實也不比沈苑休好多少,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不停的顫抖,一口銀牙已是要狠狠咬碎,太陽穴處的青筋則突突直跳,眼瞳都忍到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