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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人,青瑯問:“是不是和你一道醉酒的那個小弟子?他現在不在水部了。”
嘉賜疑惑:“他在哪里?”
青瑯:“他到辰部了。”
嘉賜眼睛一亮:“辰部?門中的兵器庫那兒?他是拜了新師父嗎?”上回不是還說沒人要么?
“對啊,就是那兒,但……”青瑯露出一臉的同情,“他得罪了慕容長老,估計拜不了師,跳到另一個坑里繼續遭罪倒是真的。”
嘉賜聽得擰起眉頭。
青瑯以為他是太過擔憂,于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能幫就幫,不能幫便不要勉強,慕容長老還是有分寸的,出了氣大概就會放他回來了吧,他又不會鑄劍,留在那兒也沒用。”
“嗯……我知道。”嘉賜回以感激的微笑。
在青瑯走后,常嘉賜也離了片石居,不過他不會飛,和剛來時亂逛的那晚一樣,只能靠兩條腿走過去,但這一回身份已是不同,一路光明正大,去到青鶴門哪兒都不會有人攔了。
路上有不少弟子見了他都過來打招呼,落在嘉賜身上的目光卻比那日在酒宴時的更為復雜,常嘉賜知道這是因為那叫花浮的妖修的緣故,若不是這些人不好明目張膽的對自己動手,怕是早就想上來試一試自己是不是個串通外敵的西貝貨了。
常嘉賜一路琢磨,一路又走了良久,來到水部的后屋附近,遠遠看見了一個人,常嘉賜驀地頓住了腳步。
那人正蹲在常嘉賜曾遇見南歸的那條河邊洗衣裳,一感覺身后有陌生人的氣息,對方猛然回頭,目光凌厲的瞪了過來!
她這一次沒有戴面紗,只見那張臉上的確滿是溝壑,眼下、鼻翼、下顎,一道一道,深刻又飽經風霜。
常嘉賜看了一驚,緊張地說:“抱、抱歉……我只是路過,我想去辰部的,我不知道這里有人,我……我以前也常在這兒洗衣服……”
女人不想聽他解釋,只冷冷的說了句“滾”就又轉過頭去。
等了片刻,回過頭來卻見那個黑黝黝的少年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女人不耐的對他瞇起了眼。
常嘉賜害怕的退了一步,讓人以為他返身要逃,誰知他躊躇了片刻又盯著女人的動作道:“你別用手搓啊,水那么涼……”
在女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嘉賜左顧右盼了一圈,忽然往一處雜草從中跑去,在里面扒拉出了一根粗壯的木棍,笑嘻嘻地抱了過來。然一對上女人肅殺的視線,又驀地一頓,只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手。
“用、用這個……”
女人沒動,嘉賜又長起膽子湊近了一些。
他臉上掛著討好又有些緊張的笑容,女人審度了半天,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看見那人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嘉賜笑彎了眼,也不敢過去,就這么在原地蹲下了,默默地看著對方洗衣服。
女人洗了片刻,突然冷冷問:“你想做什么?”她的聲音明明暗啞,卻又帶著一種分叉的凄厲感,十分難聽。
常嘉賜眼中掠過一瞬悲傷的神情,即刻又笑了起來:“我只是很久沒有看見人家洗衣服了。”
見女人疑惑,嘉賜道:“其實我是從人界來的,我們那兒以前家家戶戶都這樣,可是到了這里,就沒人這樣了……”
女人怔了下,依然沒接他的話。
嘉賜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我們村的隔壁住了一位姐姐……每日都替她弟弟洗衣裳,聽說他們家原來住在京城,有吃有穿,可后來,家里的生意敗了,親人也全死了,只剩那姐弟兩個。姐姐本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可為了那弟弟,什么粗活累活都干過,結果還是沒有好日子,說到底,還是那弟弟太沒用了……”
不知想到什么,常嘉賜笑了一下,笑容中帶了一些鄙夷。
女人手里的木棒依然在一下一下敲打著,似乎并沒有心思聽常嘉賜這些廢話。
常嘉賜傻傻地盯了一會兒,問道:“其他人都不用洗衣裳,聽說有修為護體,衣裳不太會臟,而且,還有小廝在……”
以為這回女人也不會理他,結果,等了須臾,女人說了兩個字。
“浪費。”
“什么?”嘉賜茫然。
“用修為做這種事,多浪費……”至于有小廝伺候?女人只是冷冷一哼,不再多言。
常嘉賜卻呆在了那里,即便是青儀青越他們,用修為打不了太厲害的架,翻騰不上太高的云,可是洗洗衣裳干干活計還是綽綽有余的。而眼前這女子,一看就不似尋常修士,卻竟然舍不得清衣裳的修為?
聽來未免太過吝嗇,可當嘉賜的視線落到對方臉上的皺紋時,又覺得也許并不是這樣,他越想神色越沉了下去。
女人的衣裳已經洗完,她將木棒放到一邊,端起木盆站了起來。
看她要走,常嘉賜也立即起身,亦步亦趨地跟了她兩步,緊接著就被嫌棄的瞪了一眼。
常嘉賜立馬不動了,但依然厚著臉皮問:“我以后還能來看你洗衣裳嗎?”
見女人皺眉,嘉賜又道:“我、我只是有點……想家。”
女人沒有應聲,但也沒有反對,只輕睨了對方一眼,仿佛不能理解常嘉賜這沒出息的模樣,繼而又往前而去了。
嘉賜則揚起聲問:“你……請問姐姐你如何稱呼?”
女人已經走遠,嘉賜的疑問則消散在了四處。他對著對方朦朧的背影,失落的咬緊了牙關。此時耳邊忽然飄過一陣涼風,帶來了一道似有若無的女聲。
“妘姒……”
常嘉賜聽得一震,緩緩的咧開了嘴角,明明在笑,看著卻又像哭一般……
第二十八章
常嘉賜離開片石居的時候還是艷陽高照,回到屋里月亮都掛在天空中了。一推開門就看見自家師父坐在書案后。
常嘉賜一怔,小跑著進了屋:“師父……”
“小醉鬼可醒了。”東青鶴拿了本書邊翻邊笑瞟了一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