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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開想起那夜的陛下的樣子,這心里其實還是難以平復——若說“心疼”陛下,是他不自量力,可是那夜的陛下實在是.......
他低著頭給楚玨往上攏了攏袖子,讓傷痕更顯眼些,只說了一句
“是陷陣”
楚玨感覺自己的腦袋一片空白,他知道趙赫贏了,而方焱被殺。
可他不知道怎么贏的——在他的棋局里,陛下該是固守長安的。
陷陣死士只有兩種人,要么狠到拿自己的命換軍功,要么身負重罪不得不去送死——活著回來一筆勾銷,死了便死了。
可趙赫是萬金之軀啊,明明固守長安就可以有人來救啊,為何啊!
他怎么可以親自上陣帶兵廝殺啊,刀槍無眼啊,怎么可以像死士一樣去陷陣——
如果郢都也有如此態勢,真的有人敢提兵三千去戰兩萬精兵么,有人肯舍命去護郢都么,又真的有將軍能像趙赫一樣贏了么。
不過數十日,再次相見,恍如隔世——他在遠處瞧著,陛下真的蒼老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他進去看到這樣的趙赫時,便想退縮了——
那可是趙赫啊,他把趙赫害成這般模樣,也設計害死了他的兒子和蕭林,他憑什么求他恩典——如果他是對方,他一定會把自己千刀萬剮,把襄陽降兵千刀萬剮,來消心頭之恨。
跪在趙赫身側時,楚玨是真的害怕,也真的后悔莫及這個來見他的決定,雙手抖得不像樣子。
趙赫只當旁邊是個不中用的奴婢,也懶得計較什么,將茶蓋放到茶盤上端起喝了兩口,放回的時候瞟的一眼看到對方手臂上的傷痕,才仔細看了兩眼——這手腕倒是眼熟啊,自己握在掌心里兩年了。
趙赫一把掀翻了茶盤,楚玨便將臉趕緊伏在地上,他不想惹趙赫再生厭了,他真的怕極了趙赫的不悅——正如崔開所說“忤逆半分,圣意便不止如此了”。
崔開聞聲進了大殿,急行了幾步跪伏在地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趙赫抄起手邊的端硯就砸到崔開身上,崔開也沒顧得疼,不停的磕頭請罪
“陛下息怒,求陛下息怒——”
趙赫開口時并無此般怒氣,卻是帶著陰鷙的寒意
“崔開,是他不想活了,還是你不想活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陛下息怒”
“咳咳——你!滾下去!”
楚玨意識到是在說自己,連忙往后爬了幾步,想起崔開的囑咐才磕了頭
“謝陛下恩典”
趙赫眼里的怒火倏爾搖曳了一下,好似風吹過一般,那搖曳又消失不見。
楚玨躬身退出大殿,卻沒敢離開。
“你倒是以德報怨啊!!和他聯合起來給朕找不痛快!”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該死”
“呵——朕把你貶作和他一般的太監,讓你好好可憐他,如何?”
任誰從高處跌到低處,都會被那群踩低捧高的人踩得面目全非。
何況,他剛為了楚玨打了魏興的的臉——他現在以上對下那算不得什么,可是要是沒了而今的位份,那就成了“冒犯”,成了“得罪”,那個老狗不會放過他!
崔開知道,陛下真想貶,就不會問他這句“如何”,但是自己再惹怒君王半分,陛下便不會賞他這句“如何”。
連忙往趙赫前爬了些,行動可憐,聲音染了哭腔十分惶恐。
“是奴婢看他想起從前的自己,您當年施恩救了奴婢,奴婢如今看旁人這樣,動了不該動的惻隱之心。
奴婢冒犯天威,奴婢該死!不敢求陛下寬恕。只求陛下留奴婢在您身邊伺候,奴婢真的知道錯了,陛下!”
崔開說起當年,趙赫眼中的怒火也漸漸熄滅——他當年為崔開動惻隱之心,比而今崔開的這般荒唐的多。
可崔開良善,楚玨是個什么東西!?
“他不是旁人!”
“是,是,是奴婢糊涂了,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難得身旁還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還有顆耿耿忠心,趙赫也沒為這事再過多責備
“下不為例”
“是,奴婢謝陛下隆恩”
趙赫的語氣沉了幾分,不怒自威
“朕當年賞的不止你的命,朕要罰,也不會只拿走你這條命”
楚玨沒離開寢殿,倒也不是奢望著陛下能對他開恩——只是崔開冒死幫他,他不能就這么一走了之,何況,沒了崔開自己又能怎么活呢。
他沒見過安貴妃,但是他見過魏興——第一反應便是打心底的作嘔與恐懼。
他也如同一般的奴婢給安貴妃行了禮,對方在殿外等著另一位小太監進去通稟——就算是貴妃,在趙赫這里也是這樣的規矩。
楚玨母親位份不高,父親不寵愛他——反而造就了他如著狐貍般靈敏的感知和反應,只要有一絲生機,他都能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