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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錦起身走去,余光瞥見桌上宵夜一掃而空,心道他胃口可真好,也不怕吃撐了夜里睡不著。
她抬頭看向蕭嶸,正要開口,卻見他大步朝著寢屋的方向去。
司錦一怔,連忙跟上。
寢屋側方有一扇屏門,門后是蕭嶸在此留宿時睡的地方。
蕭嶸打開屏門,三兩步走到床榻邊坐下,抬眸朝司錦看了過來:“該辦正事了。”
司錦目光落在他干凈修長的手指上,便見他伸手握住了床欄。
下一瞬,床架突然搖晃起來,發出聲響。
吱呀——吱呀——
司錦目瞪口呆地看著蕭嶸單手有節奏地推著床架。
燭火將他側臉鍍上暖色,偏那雙眼黑沉沉的,像是望不見底的寒潭,與他此時正做的事顯得格格不入。
她以為什么正事呢!
誰好人家這般迫不及待,前一刻還在用膳,后一刻就往榻上開席!
司錦頓時臉熱,挪步走到床角,抓起軟枕朝他砸去,手上沒什么力道,但話語仍有惱怒:“哪有人這么急的,你快別搖了!”
蕭嶸接住軟枕,指腹在她抓過的折痕處摩挲了一下后,便換了個姿勢將其墊在腰后靠上了床榻,另一手搖床的節奏半點不亂。
“小別勝新婚,急切也是極好的演繹,且早辦事早結束,還是說你覺得上次那樣更真實些?”
司錦噎住。
想起蕭嶸一個月前臨行前的作為,讓她大半夜聽著床板吱呀聲難以入眠,翌日頂著烏青眼為他送行,頓時悲從中來。
吱呀聲越搖越響,且越發有節奏。
聲響自寢屋最里側的位置傳出,隔著屋內屏風柜架的遮擋,再傳到屋外便只剩令人心領神會的曖昧輕響了。
司錦臉上更熱了幾分。
她咬了咬牙,索性任由這聲繼續響亮。
“我要說的才是正事。”她往床尾坐下,從袖中掏出疊得方正的和離計劃書,“成婚已滿一年,我們也該著手鋪墊夫妻不睦了吧。”
話音剛落,吱呀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司錦以為他搖累了,也沒抬眼看,自顧自繼續道:“原想早些與你說,今日也犯不著演得這般過火了,但你在歸途中我不知要將信寄往何處,只能暫且作罷,不過從你此番回來開始再實施倒也不遲。”
一年前,圣上突如其來的賜婚令司錦措手不及。
司蕭兩家祖上乃是過命的交情,兩家早便有了結親的念頭。
不過這樁婚事,本是壓根不可能落在司錦頭上的。
司錦的父親司承遠在家中行三,他生得玉樹臨風眉清目秀,卻是資質平庸才能淺薄。
如今不過從七品官位,任職光祿寺典薄,還是仰仗了背后家族的扶持。
司錦或是隨了她爹,除了長得有幾分姿色,德才文藝皆無出眾,在司家幾乎算是默默無聞的存在。
反觀蕭家,世代門閥,位高權重,一族可抵半邊江山。
蕭嶸作為蕭家嫡長孫,年紀輕輕鋒芒盡顯,入朝幾年政績斐然,已然是位于山巔的高貴人物。
皇上卻不知為何突然將他們這般毫不匹配的兩個人湊在一起。
司錦的爹娘歡天喜地好似祖墳冒青煙。
司錦卻是憋了一肚子大逆不道的話不敢說。
最終只有悶聲悶氣一句“我不嫁”,又引得她娘捏著帕子以淚洗面,她爹抱著圣旨唉聲嘆氣。
司錦別無它法,只得硬著頭皮找上蕭嶸。
她想,蕭嶸應當也是猶如晴天霹靂,怎也難以接受這樁婚事。
果不其然,她與蕭嶸商談此事的過程非常順利。
除了沒能實現她原以為蕭嶸神通廣大,或許連圣旨都能推拒的幻想。
還順帶答應了蕭嶸以人前裝作夫妻恩愛為條件。
那時蕭嶸說,夫妻不睦等同抗旨,所以需得人前做戲。長久相處生出矛盾,有聚有散也屬常理,待時機成熟亦可和離。
這對于當時的難題而言,已然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司錦自是一口應下。
這會,司錦低頭打開手中的和離計劃書。
一年時間已經夠久了,在她看來,眼下正是合適的時機。
屋內一時間靜得針落可聞。
只奏響片刻的搖床聲停滯太久,已不像是中途歇息,反倒像是風雨已歇。
他就不怕叫人覺得他中看不中用嗎?
司錦下意識抬頭,一眼撞上蕭嶸看來的沉暗目光。
他薄唇翕動,否決道:“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