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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錯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良久，他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

高考出分的前一個晚上，年妄主動在晚餐后邀請葉無錯“聊聊”。

有過上次書房的驚險經(jīng)歷，年妄是不敢單獨和葉無錯處于獨立空間的，于是他們的對話，就是在餐桌上展開的。

距離葉無錯入住白玫園只過了短短的二十天，但是，葉無錯和二十天前相比，已經(jīng)截然不同了。

小白楊在陽光和雨露的滋養(yǎng)下，漸漸恢復了活力，他抖擻枝丫，傲然矗立在土地上，神采奕奕的模樣，像是要把過去十八年欠下的血肉重新長一遍似的。

只是，小白楊的眉頭中永遠有著一絲憂愁，這絲憂愁在望向年妄時，會變得更加憂愁。

對于這個結(jié)果，年妄非常滿意。

他從沒指望過一下子就讓葉無錯變成德智體美勞心理健康全面發(fā)展的三好學生，他們還有的是時間，一點點來就是了。

只要葉無錯愿意改變，那就足夠了。

年妄和藹可親地問道：

“明天高考就要出分了，緊張嗎？”

“不。”

葉無錯沒有說謊，他確實一點都不緊張。

雖說高考前發(fā)生了一些混亂的事，但直到高考前最后一天，他都有在正常地學習，他付出的努力不會背叛他，即使他為了防止被越家人找麻煩，經(jīng)常在大型考試上考出不符合自己水平的分數(shù)，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擁有怎樣的實力。

他從出生開始就一無所有，唯有在學習能力上，他敢說自己不輸給任何人。

唯一一次鎩羽而歸，是在年妄身上。

是他太過傲慢，覺得字母圈只是個肆意發(fā)泄欲望的地方，根本沒有深入學習的必要，結(jié)果被年妄的一道概率題問得啞口無言。

“不緊張就好，不管考多少分，你的人生都不會因此停滯，你要繼續(xù)努力，直到足以撐起年家的臉面。”

年妄言之鑿鑿地給葉無錯打預防針，他已經(jīng)做好了葉無錯考出來的分數(shù)連本科都考不上的準備。

“好的，年哥，我會努力的。”

葉無錯應得很快。

年妄繼續(xù)說道：“想考醫(yī)學院對吧，想當醫(yī)生？”

葉無錯點點頭。

年妄道：“為什么想當醫(yī)生，喜歡救死扶傷？”

“嗯……”

葉無錯愣了一會兒才道：

“是小姨希望我做醫(yī)生，她希望我能幫幫她的兒子。”

“讓你幫？”年妄有些不解：“那個孩子是唐氏兒，因為癲癇并發(fā)癥才臥病在床，這種情況現(xiàn)代醫(yī)學根本無法治愈，多你一個醫(yī)生管什么用？”

葉無錯避重就輕道：“小姨為我做了那么多，我應該報答她們。”

年妄皺起了眉頭：“你已經(jīng)回報她們很多了，況且她們最需要的并不是醫(yī)生，而是照顧病人起居的護工。”

葉無錯道：“對，但小姨說，能在醫(yī)院里有個人，做事總是方便一些……”

年妄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別總是說你小姨的想法，你自己的想法呢？”

葉無錯道：“我認為這么做是正確的，小姨將我養(yǎng)大，我應該聽她的話，不過……”

不過他其實很清楚小姨一家最需要的是什么。

之前他沒得選，只能拿出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東西回報小姨，現(xiàn)在情況不同了，比起花費數(shù)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成為一個明顯不能為那個孩子做些什么的醫(yī)生，還不如選擇更賺錢的專業(yè)，為小姨一家的后續(xù)治療和日常開銷提供保障。

葉無錯的計劃其實毫無問題，問題出在他說話太溫吞。

話說到一半，被惱怒的年妄打斷了：

“你報答了這個報答了那個，唯獨沒有考慮過你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想過嗎？”

葉無錯猝不及防之下被嚇懵了，他想不明白年妄為什么生氣，只能傻乎乎地回答：

“我……我想做正確的事。”

“做什么正確的事，人為什么非要做正確的事！一直正確的是人嗎，那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