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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即便被命運如此對待都成熟、鎮定、穩重的葉守規相比,他就像個沒長大的毛孩子似的,遇到一點事就哭天喊地、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忙中出錯……
真是太丟人了。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拉電閘的理由,年妄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不過,年妄不說,葉守規也能自己想。
葉守規一邊抬腿往樓上走,一邊詢問道:“你剛才好像說你買房了?買在哪里?”
年妄踟躕片刻,說了實話:“在風林水灣那兒,是帶院子和花園的別墅。”
“不錯啊,裝修了嗎?”
葉守規腳程很快,轉眼便走到了最后兩級臺階上。
年妄自暴自棄道:“正在裝,在設計圖紙……”
話音未落,葉守規已經站在了二樓的地面上。
年妄緊隨其后,同樣站上了二樓。
因為沒電而變得漆黑一片的二樓觀景臺上,正對面的那副常年占據大半墻面的“畫”此刻褪去色彩,變成了一塊澄澈透明的——玻璃。
玻璃背后,臥室的景象清晰可見,就連浴室都是透明的,半點可以隱藏的部分都沒有。
“沒找到開關,對嗎?”
葉守規回過頭來看向年妄。
年妄的眼眶又紅了,他的唇瓣張合了兩下,隨后癟癟地擠在一起。
他又想哭了。
葉守規將問題擴充了一下,再次問道:
“沒找到開關,所以拉的電閘,對嗎?”
第49章
這個問題, 年妄最終也沒能回答。
好在,已經不用他回答了。
炙熱的空氣中,他們撕扯著、擁吻著、跌跌撞撞地倒向玻璃墻后的大床。
電閘依然沒有拉上。
漆黑一片的空間里,塵世的喧囂離他們遠去。
如果他們不幸在這個時候遭了小偷, 小偷可以輕易打開大門, 順著樓梯走到二樓。
抬起頭,透過玻璃墻, 看見他們交纏在一起的身影。
但是, 沒關系。
沒關系。
這一刻,發生任何事,都沒關系。
年妄不再問葉守規任何問題, 因為他已經確確實實觸碰到了葉守規的靈魂。
那么明亮,那么勇敢。
他不是月亮, 不是倒映在水中微弱渙散的虛影,他是太陽, 是炙熱滾燙永不熄滅的火光。
葉守規也同樣不再問年妄任何問題, 全心全意地享受這個交融的時刻。
當他仰起頭望向遠方,每一次都會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海岸第一次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屏。
他的謊言終于被戳破,持續了十七年的海葬褪去顏色,流淌出作惡者無色透明的惡。
這幅不被允許觸碰的畫, 并不是真正的畫, 而是一面特殊的顯示屏。
只是, 在完全無法通電的情況下展現的,并不是它的全貌。
如果年妄能找到正確的開關,他就會發現, 這面墻可以做到一種極其特殊的效果——
一面全透光,呈現玻璃的效果,另一面呈現蔚藍的海岸,仿佛一幅人畜無害的油畫。
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玻璃房,也是瘋子自我陶醉的鎮定劑。
老葉總在接連失去妻子和孩子后,走向了癲狂的邊緣。
最后維系著他的理智的,便是這座玻璃房。
他至死都是個杰出的商人,他不能承受賠本的買賣,更不能失去最后的籌碼。
于是,他以保護的名義,將葉守規關進了這間時時刻刻都會被監控的房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做法還不錯,起碼他沒有在房間里裝滿探頭,像監控罪人一樣監控他的孩子,他只是偶爾拄著權杖,坐在陽光明媚的觀景臺上,靜靜地審視他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年幼的孩子每一次回頭,都只能看見遙遠的海岸和清澈的海水,他無法判斷海的對面是否坐著一個老人,而這種未知的恐懼,會讓他假設對面永遠坐著那個老人。
為了完全成為“葉守規”,他需要遵守無數條合理或不合理的規則,大到擅長的學習科目、優雅不失體面的處事方式,小到刷牙的姿勢、領帶的尖端必須對準襯衣的中線……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
當他每一次因為“不守規矩”而受到懲罰,他就知道,那個老人、那個商人,又坐在海的另一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