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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蔳進門以后,很快就接過了安定伯府的管家權。她多年不理事,難免有些生疏。好在安定伯府人少事少,羅方又毫無保留,明確表示了對她的支持。她料理內務,還不算太難。
她處理家事,除了最開始的不順利,后面井井有條。羅方又是一通猛夸,仿佛她做了多少了不起的事情。
好在謝蔳經過不少事,在羅方的夸贊之下,還能保持理智。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這般寵辱不驚,換來的是羅方更熱烈的夸贊。
謝蔳嫁到安定伯府時日久了,漸漸發現,羅方此人,對她熱切的有些過分了,仿佛她做什么,在他眼中都特別出色一樣。
但凡她有一分好,這人就能將她夸贊成十分。如果心性不堅定,肯定會驕傲自滿到找不著東西南北。
謝蔳不禁心中納悶,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緣由。最后她只能歸結為羅方因為容貌問題過于自卑,所以才會把姿態放的這么低。
她尋思著,或許可以想辦法幫助羅方稍微改改觀念。對男人來說,相貌丑俊,并不重要。——不,不止是男人,對任何人都一樣,容貌是次等的,重要的是德行。
謝蔳在后來的相處中,偶爾會將話題轉到這方面,暗示他,可以對自己多些信心。
然而,羅方看她的眼神更熾熱了,仿佛她說了什么了不起的話一般。
謝蔳心里一陣無力,也不好再說什么。
成親兩年后,謝蔳肚子仍然不見動靜。她還不急,她母親王氏已然擔憂不已。
王氏來探望她,避過眾人,悄悄問她:“蔳娘,你都二十多歲了,也不是小年輕了,怎么一直沒孩子?請大夫看過沒有?”
謝蔳搖頭:“沒有。不過這種事情,急不來的。該有的時候,自然就有了。”
王氏急道:“什么叫該有的時候,自然就有了。你現在就是該有的時候啊!”
謝蔳見不得母親擔憂,就開玩笑安慰母親:“娘,不用著急。相公他,他……”后面的話不大好開口,她猶豫了一下,就沒說下去。
王氏神色驀然一變:“你,你是說他身體,有問題?”
不等女兒回答,王氏的眼圈兒就紅了:“我苦命的女兒啊……”
第一樁親事,好端端的,就沒了。第二樁親事,那連岳倒也是個好后生,可惜福薄命短。如今第三樁親事,姑爺丑不說吧,竟然還有問題。
看來蔳娘真是紅顏薄命,命途多舛!
“你……怎么嫁了這么一個相公啊……”
謝蔳哭笑不得,只得說道:“娘,不是說他有問題,是……,我是說,他長的不好看,若真有孩子,只怕相貌上也……不會多好看。兒子吧,倒也罷了。若是姑娘家……”
——這是她信口胡謅來安慰母親的,然而王氏一聽,卻當女兒真這么想,當即肅了面容。
“蔳娘,你怎么能有這種想法?!你告訴娘,你是不是偷偷用了湯藥?正是該要孩子的時候,你怎么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謝蔳深吸一口氣:“娘,你在說什么?!沒有用什么湯藥。該有孩子的時候,自然會有的。明明是你在想亂七八糟的東西。”
早知道母親亂想,還不如直接一開始就說明白呢。
可是王氏顯然不大相信她的解釋。王氏嫁給謝衍一年后,就生下長子,其長女謝螢成親后不久就有孕。若是蔳娘隨她,子嗣上肯定會很容易。莫不是蔳娘心里看不上姑爺,不肯為其誕育子嗣?
王氏覺得這是一樁大事,很嚴重的大事,必須把閨女的錯誤思想給糾正過來。她考慮了一會兒,開始苦口婆心勸說女兒。
謝蔳聽母親翻來覆去,就是幾句“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丑夫方是家中寶”……她是真的哭笑不得,反復解釋不是母親想的那樣,她并沒有嫌棄羅方的意思。
——她說的是實話。她與羅方都不是初婚,她比羅方強的,也只是容貌上比他好看。但是容貌這東西,最不長久。紅顏白骨,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謝蔳解釋許久,王氏仍將信將疑,甚至說道:“蔳娘,你老實告訴娘,你心里是不是還記掛著吳二郎?你若是還記掛著他,又何必……”
王氏嘆一口氣,也不知該怎么說。在她看來,羅方定然是遠遠不如吳二郎了。吳二郎相貌文采都要比羅方好上很多。蔳娘雖然不愿意嫁給吳二郎,但是心里肯定還有吳二郎的位置。
謝蔳無奈,見解釋不通,干脆不再解釋了。
王氏臨走之際,還在叮囑女兒,好好跟羅方過日子:“人是你選的,當初你也點頭了,那就好好過。別跟謝萱一樣,鬧來鬧區。你如今是再嫁之身,不可能再嫁一次了。”
哭笑不得的謝蔳只得應下,表示會同羅方好好過日子。
只是,她沒想到,夜里羅方竟然開口問她:“你,真的還記掛著吳二郎?”
他問她這話時,也不看她,聲音澀然。
謝蔳臉上的笑容當即就不見了:“你聽見了我跟娘的話?”
“是。”羅方倒也不否認,“我沒有刻意去偷聽。我也是不小心聽見的……”
謝蔳“嗯”了一聲,心中頓覺疲憊,也不想多做解釋。——似乎所有人都認為她深愛吳二郎。不管她怎么解釋,他們都認為她還惦記著吳二郎。
她只淡淡說了一句:“你如果聽見的話,那我的話,你應該也聽見了。”——她向母親否認的話,他不會聽不見。
“我,我想相信你。”羅方輕聲道,“只是,只是我不相信自己。”
他見過那吳二郎,端的是個風流倜儻的人物。而且,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吳二郎同蔳娘關系匪淺,在蔳娘還不認識他時,他就知道了。
謝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為什么?”她心想,他多半是自卑心理作祟,這很不好。于是,她再一次說道:“我跟你說過的,男子漢,相貌丑俊并不要緊。你干嘛不相信自己?”
羅方微笑著搖了搖頭:“不止是這個,蔳娘。其實我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了。”
“嗯?”謝蔳不解,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她以前在京城中也算是有幾分薄名。——先前她還未出閣時,常常參加豫章長公主的詩會,屢屢奪魁。
她是謝家千金,是京城貴女中數一數二的人物。也曾有不少人上門提親,只是那時家里想著她與吳二郎肯定是一對,就統統婉拒了。
她想,羅方知道她,并不奇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