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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嘆道:“親自給母親取神水,是個孝順的孩子。擔憂陌生人,出聲提醒,可見心地善良。”
太子笑道:“不止是孝順善良。如薛大人所說,她本事高強,只怕小南小北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那日小南小北對她有些誤會,跟她動手,她輕輕松松就避開了。”
紀恒記得那日在端午時,她變幻莫測的速度。她竟能搶在小南小北前頭抓住賊人,絕對不止是薛裕說的“本事高強”這么簡單。畢竟第一回 見面,她是用飛的。
但他不愿把正月里那次以及端午節那回的事情告訴父皇。他隱約覺得他將這兩件事說出來,會影響她在父皇心里的形象。他很清楚,父皇欣賞的女子,是那種溫婉貞靜孝順賢淑的。深夜在半空飛行,或是穿著男裝出去看賽龍舟,父皇未必會有多喜歡。
——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希望那個謝姑娘能在父皇心里留一個好印象。
果然,皇帝的神色越發和緩,笑道:“如此說來,她還真是一個好姑娘。”
薛裕聽得有點發懵,阿蕓不是在端午節幫的太子么?觀音誕又是怎么回事?不過皇帝夸獎阿蕓,他只能低了頭,謙虛兩句。
連他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老實說,作為苑馬寺卿,他見到皇帝的次數著實有限,也不大清楚該怎么跟皇帝打交道。
而皇帝已然生出了興致,說道:“方才朕聽說,薛愛卿今日是教表小姐騎馬,才會特意到這城郊的莊子上來……”
“是……”
“他們說的表小姐是不是就是那位謝姑娘?”皇帝問道。
薛裕一怔,不敢欺瞞,只得道:“回皇上,是。”
“今日能聚在此地,也是有緣。既如此,何不請出一見?”皇帝接下來的話,驚得薛裕身子一顫。
薛裕脫口而出:“皇上,不大妥當吧?”
他再糊涂,也知道阿蕓是個姑娘家。姑娘家怎么能隨隨便便見男客?親戚也就算了,可眼前這兩個明顯不是啊。而且對方是皇帝,萬一心血來潮,做了什么決定,那可就遲了。他萬分后悔當時嘴快,把阿蕓給說出來了。
太子亦道:“父皇,外面下著大雨呢。姑娘家身子嬌弱,不能淋雨。”
皇帝點頭:“也是。”他又看看薛裕,說道:“薛愛卿不必緊張。朕與元清自小相識,有同窗之誼,可以說是情同手足。他的女兒,跟朕的侄女也差不多了,只怕比朕的親侄女還要親一些……”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伯父想見見侄女,用不著避嫌吧?”
薛裕忙道:“臣惶恐。”他心中不是不驚駭,他一直都知道皇帝重情,繼位之后對妹夫極為重視,但是“情同手足”這四個字,分量也太重了些吧?——不過轉念一想,他救過先帝與今上,就能穩坐苑馬寺卿,那么皇帝對謝律,也就不足為奇了。
皇帝嘆道:“說起來,朕只見過元清的長子,叫什么來著?”
“謝懷禮……”
“對,謝懷禮,那個孩子一直長在京城的,跟忱兒同齡。謝老爺子教的很好……”皇帝說著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咦?雨停了?”
確實是雨停了。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薛裕先前讓人去煮的一大鍋姜湯已經煮好了,下人正端了過來。薛裕有點尷尬。
皇帝卻笑道:“看不出來,薛愛卿挺細心的。”
薛裕撓了撓頭:“哪里哪里……”
“也不急著走,薛愛卿就讓阿蕓來見見伯伯吧。”皇帝說的隨意,一面說著,一面解下了腰間佩戴的玉。
薛裕不敢再推辭,待要親自去叫阿蕓,卻聽皇帝道:“叫個下人去請就是,哪里用得著薛愛卿專程跑一趟?”
皇帝都這么說了,薛裕只得繼續坐得筆直。他心說,沒有他的提醒,也不知阿蕓能不能猜出今上的身份。
他只希望阿蕓眼神好一點,一眼就能看出來皇帝的面容與太子有多相似。
謝凌云自舅舅離開后,一直盯著雨幕發呆,然而雨停了舅舅都還沒回來。她正思忖著要不要去看看舅舅怎么了,卻見一個下人匆匆忙忙過來:“表小姐,那客人要見你,老爺讓你過去一趟。”
“客人見我?”謝凌云呆了一呆,她心說,多半是避雨的客人中有女客,舅舅想教她去招待,這倒也不難。只是她瞧了瞧自己的衣服,有點發愁。
今天是來學騎射的,她特意做了男子裝扮。方便是真方便,可若穿成這樣,去見女客,那可真是不雅了。——說不定還會嚇著人家姑娘。
可她來的匆忙,也沒帶替換的衣裳。這莊子里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衣裳給她換。
“表小姐?”下人催促。
“哦?哦哦。知道了。”謝凌云忙道。罷了,到時候跟人解釋一下就是了。她想,只要說清楚,對方就會理解了。
路不大好走,然而謝凌云依然走得不慢。若不是身邊跟著下人,她想她可以不走地面的。她并不想干凈的靴子沾染上泥漬。
看到正廳外的兩個人,謝凌云愣了一愣。看他們衣飾打扮,以及手中佩劍,她能猜出來他們不是普通人。
只是他們身上雖有寒氣,卻無內力。她心里暗暗遺憾。
還未走到正廳,她就聽到一個聲音說道:“是阿蕓來了?”
她想,這個“阿蕓”肯定指的是她了,但是這聲音卻是她從未聽過的。
她沒有應答,在外面蹭掉了靴子上的泥,才走了進去。
她的舅舅坐得極為莊重,跟他平時的閑散完全不同,而且他的目光自她進來就沒離開過她,一個勁兒地給她使眼色。
謝凌云很納悶,看向上座的人。
一看之下,她就明白了。這是貴客,舅舅要她規矩一些。
太子紀恒,她是記得的。他旁邊那個與他模樣相仿卻比他老相的人,看年紀,應該是紀恒他爹。
紀恒是太子,紀恒他爹?皇帝?皇帝!
謝凌云瞬間睜大了眼睛:皇帝?!她下意識看向舅舅,突然就讀懂了舅舅眼中的深意。
這不是來陪女客,這分明是來面圣啊!謝凌云有點激動,原來皇上長這樣!她還以為皇帝就像師兄說的那樣,穿金戴銀,十分富態呢。沒想到他這么清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