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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一出口,薛氏就變了臉色。她果然沒猜錯,老太太原本瞇縫著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是你的?”
“是,是我的?!?
薛氏看情形不好,忙道:“老太太,阿蕓她還小,不懂事。東西丟了沒什么,撿回來就好……”
“撿回來就好?”衛氏揚眉,“你可知道是誰撿回來的?”她頓了一頓,又道:“你們都先回去吧,阿蕓留下?!?
眾人紛紛施禮退下,只余下薛氏和謝凌云。薛氏輕聲道:“老太太,阿蕓她……”
衛氏瞥了她一眼,緩緩說道:“怎么?當了誥命夫人,連婆婆的話都不聽了?薛家的規矩就是教你不敬公婆的?”
——隨著謝律的升遷,薛氏誥命的敕封也下來了。然而縱然薛氏有了誥命在身,也是有品級的人,但仍不敢當面頂撞婆婆。她只能依言退下,站在外面,焦灼不安地等著。
謝凌云獨自一人面對一臉怒容的祖母,心中略感不安。
“阿蕓,你來說說,你昨日去公主府,是怎么丟了冪籬?又怎么給豫王撿去的?”
謝凌云一愣:“豫王?怎么給豫王撿去?”她心里直犯嘀咕,豫王是哪一個?她的冪籬生生嵌在了馬頭上,豫王閑著沒事把它取下來送回謝家么?當王爺的竟然這么清閑?
“還裝傻!真不知道薛氏怎么教女兒的,不是小家子氣,就是貪慕虛榮!那豫王是你能肖想的?豫王妃雖然病弱,可也還好端端的在那兒擺著呢!謝家的女兒,斷沒有去給人做妾的,你若有攀龍附鳳的心思,就早早歇了吧……”衛氏聲色俱厲,顯然是極為憤怒。
謝凌云此刻才恍悟,老太太話中的意思。難道說她看起來很像是上趕著去給人做小妾的樣子么?她才十二歲?。《宜揪筒恢滥窃ネ跏钦l。誰會想到他會從死馬頭上取下冪籬,說是自己撿的???真是莫名其妙。
“老太太,我不認識豫王。他是誰?皇上的弟弟么?”謝凌云記得,皇上有幾個弟弟,是什么齊王、魏王的,然而就番的就番,死的死。這豫王也是皇上的弟弟么?
衛氏一呆,沒想到她會問這么一個問題。深吸了口氣,衛氏才道:“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巴巴地……”
謝凌云聽這話不對,插口道:“什么巴巴地?馬驚了,我拿冪籬去打馬,就沒再撿回來……我做的不好,下回不打就是了。”
“馬驚了?你拿冪籬去打馬?”衛氏一臉的難以置信,“馬驚了,車夫是干什么的?要你去打馬?薛氏就是這么教你規矩的?看好好的女孩兒教成什么樣子?!”
——她倒也不懷疑孫女說謊,畢竟編謊話也要編個像樣子的。這種明顯不可能的,反倒更接近真相。
這個孫女初看時挺懂規矩,然而這些天接觸下來,不難發現這是一個沒成算的。律兒的三個女兒,沒有一個出色的,可見薛氏這個母親很不合格了。
“罷了,改明兒尋個人重新教你規矩吧!希望還不算太遲。”衛氏面顯疲態,連聲音也有了絲倦意。
謝凌云只得應道:“是?!?
“你此次出門無狀,于謝家聲名有損,就罰你禁足三個月,抄寫女誡?!毙l氏擺了擺手,“你回去吧!好好把性子磨一磨?!?
謝凌云“嗯”了一聲,退了下去。她剛一出門,就瞧見了在一旁等候的薛氏和謝蕙,她輕輕喚了聲:“阿娘,姐姐?!?
“怎么了?老太太說你什么沒有?”薛氏連忙問道,還細心查看女兒身上可有不妥之處。
“沒有啊,沒說我什么,只叫我以后注意一點,還有就是讓我寫女誡了?!敝x凌云盡量輕描淡寫,不想讓阿娘擔心。
聽說是寫女誡,薛氏略略放心,但仍是恨鐵不成鋼,回到自家小院后,她方對女兒道:“你啊,讓娘說什么好?怎么連冪籬都會丟?是誰撿的?”
謝凌云老實回答:“老太太說是豫王。阿娘,豫王是誰?”
薛氏神色微微一變,輕聲道:“竟然是他?!?
“他是誰。”
“豫王是皇上的長子?!?
謝凌云奇道:“皇上的長子?不是太子?”
薛氏嘆了口氣,這些她還未來得及告訴女兒:“不是,皇長子是皇長子,皇太子是皇太子。太子的生母是淑皇后孫氏,英國公獨女?;书L子,也就是豫王,他的生母是夏妃?!?
她心下奇怪,若說豫王撿了女子的冪籬,撿了便撿了吧,只裝作不知道就是了??善髲埰旃乃偷街x家,這是什么意思?仿佛是很想教人知道他跟謝家關系匪淺一般。
思及此,薛氏對這沒見過面的豫王就多了幾分不喜。
謝凌云點一點頭,沒再說什么,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后悔也沒用了。不就是抄寫女誡么?就當是練字好了。
忠靖侯謝老爺子聽罷老妻說的緣由,沉默了半晌,沒再提起此事。不管豫王打的什么主意,左右小心應對就是了。
謝凌云能平靜接受自己被禁足,但是她不能接受她連累阿娘在老太太那里挨訓。老太太本就對阿娘意見很大,這回更是借此事件,說阿娘教女無方。她心中甚是慚愧,暗想,日后定要小心謹慎,不能連累阿娘。
認真想一想,在京城還沒在綏陽時自在。
謝凌云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至少在京城,一家人都在一塊兒,阿娘的日子是舒心的,不會因為思念親人常常垂淚。
謝家九姑娘禁足的消息雖然隱秘,但還是沒逃過豫王的耳目。豫王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沒聽錯?確定是九姑娘?”
“確定是九姑娘?!?
豫王點一點頭,眼中浮上了些許笑意:“這就有趣了?!比绻麤]猜錯,禁足之人就是那冪籬的主人,也就是打死馬的那個人。他想了一想,又道:“不過,不是說謝家九姑娘年紀尚幼么?”
“是不大,十二歲?!?
“十二歲,十二歲啊……”豫王伸出右手仔細端詳,他的十指修長。十二歲的女孩兒能用冪籬打死一匹飛奔的瘋馬?這已經不僅僅是膂力驚人吧?這還得兼備百步穿楊之功和萬夫難敵的勇氣。
謝家知道府里有這么一個妙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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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靖侯原以為豫王之后會有什么動作,然而一天天過去,豫王并未再提及此事,仿佛他當初真的只是想物歸原主。忠靖侯疑惑歸疑惑,但也不會日夜思索,便暫時將此事擱置到了一邊。
一個月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十一月過去,很快就迎來了臘月。跟謝懷禮定親的佟家姑娘出了孝,兩家開始正式商量婚期。
考慮到兩人年紀都不小了,謝佟兩家就將婚事定到了來年三月。
最心愛的孫子婚事總算是定下了,衛氏心里高興,干脆解了謝凌云的禁足。她將孫女喚過來,好生訓誡一番。直到謝凌云保證一定規規矩矩,再不惹事,她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