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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羽坐上的這輛網約車也在放關于首富家喜訊的新聞,司機師傅是個外地人,不了解鷺島首富因何起家,幾次三番詢問邊羽。邊羽架不住他總問,淡淡答了句:“無非就是房地產。”
司機師傅來了勁兒,多次嘗試要跟邊羽開啟這個話題,看邊羽對此寡趣,最后唯有獨自悻悻嘆幾句“有錢啊有錢”。
中午11點,邊羽到醫院,重新掛眼科就診。接他診的醫生,在病歷記錄里見到他之前的就診情況,問邊羽上次的藥吃得如何了。
邊羽借口說那藥在雨天泡了水,只吃一次就沒吃了。
醫生問他為何未按時復診取藥,邊羽解釋工作繁忙。醫生輕嘆一聲,重新調整處方時提醒道:"這類藥物必須按療程服用。然后,你是不是有篩查項目還沒做?”
邊羽的沉默是變相的承認。
“嗯……我看了一下你的病例……我建議這個篩查早點做。”醫生口中成串的專業術語,令人無法一一消化,“……如果是后天因素引發的色覺障礙問題,比如視神經或視網膜病變,早期規范治療能有效延緩損傷,甚至部分恢復色覺功能。一旦視錐細胞或神經傳導通路發生不可逆損傷,再干預就晚了。"
邊羽坐在診桌前,沉思些什么,問:“如果是后天問題,有沒有可能會發展成全色盲?”
醫生拿起桌角處的眼球解剖模型,向他示意:"那是這樣的。后天性色覺異常與先天性的發展模式完全不同——它通常伴隨原發疾病整體惡化。
“例如,視神經炎可能直接導致紅綠色辨別困難,黃斑病變則優先影響中心視野的色覺。若發展到全色盲,往往意味著視錐細胞幾乎全部失能,或大腦顏色處理中樞嚴重受損,這種情況在后天病例中極為罕見,且多伴隨視力急劇下降等其他癥狀。"
示意完,醫生又問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木工。”
“哦。”停頓片刻,醫生說,“雖然日常作業對色覺要求不高,但眼底病變若不控制,后期可能出現視野缺損、視物變形,連測量切割精度都會受影響。"
“我明白。”
醫生繼續道:"如果不是先天問題,那么就需要阻止視神經或視網膜的持續損傷……鑒于你之前的角膜炎還沒完全好,我再給你開點藥,你得按時服用。然后色覺障礙這部分,你找到時間就來把檢查做了吧。”
拿了藥,邊羽離開醫院。這次,他把藥好好放進了口袋里。他今天穿的是件軟殼沖鋒衣,口袋夠深。
室外太陽還掛著,卻飄起雨,地上全濕透了,鷺島的春雨總是來得這樣急又密。
邊羽將兜帽戴上,雪白的臉蓋在黑色兜帽底下,碎金發絲半遮住了眼睛。他踩著積了好多處水洼的地,躲到街邊的便利店門口。拿出手機,叫了車。但是下雨天,網約車十分難叫,尤其是附近有寫字樓,正值下班點,白領們更加急需用車。叫車界面上,顯示排隊等車的人有一百多人,他至少要等一兩個小時才能叫到車。邊羽索性取消訂單,導航到就近的公交車站。
最近的公交車站距離1.3公里,在濱海道路上。邊羽一路穿行在店鋪門前的雨棚下,徒步約二十分鐘,方走到站點。
他走到站牌下,勉強能避一點雨,慶幸他這件軟殼沖鋒衣防水,實在要淋一些雨到他身上,也不至于讓身子濕透了。
站牌后面是海,雨點越來越大,打在海面上,海浪翻滾得愈發兇,風雨飄搖,要將城市淹沒一般。然而天分明掛著太陽,是一場綺麗的陽光下的烈雨。
邊羽凝望雨中的太陽,那太陽像顆隨時將融在雨水里的火球,被鍍了層濕潤的水邊。雨珠和陽光流滾在他的臉側,順著他的下頜角往下淌,他像是雨陽所化的白虹,披著肅穆的黑的外衣,孤零零地佇立在這里。
他十分累,但他不是很想回家,不想回去蝸居在床上享受黑暗,而是盡可能的,想要多看看光。
不知什么時候,邊羽身邊走來一個人,一把黑色的雨傘遮過他頭頂。
“嗨。”一聲招呼。
邊羽轉過頭去。
黑色雨傘下,方白漾一身黑色的風衣,頭發剪短了,皮膚好像也曬黑了一些。
邊羽略怔:“你來鷺島了?”
“下午剛到,本來打算到酒店聯系你,路上看到你了。”方白漾看見這張久別重逢的臉,剎那間有些失神,下意識伸手碰他的發梢,“你頭發剪了?”他只輕碰一下,很快收回手,邊羽自然是連回避、意會這個舉動的時間都沒有。
“嗯。”
“要去哪兒?”方白漾手中的雨傘偏向他那邊傾去,身體本想跟著往前靠的,又怕邊羽不夠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