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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間,召覓把那表帶攥緊了。
從面前貼著的那張殘缺的水銀鏡子里,邊羽見到身后召覓一副沉思猶豫的神色,以為對方又在擔心手表品牌問題,便說:“我大學時比賽拿到的獎品,不是特別的牌子。”
大一年,他去美國考取私用飛機駕照,順道參加一個具有競爭性質的夏令營。在750英尺超低空飛行比賽中,他打敗那些高傲的美國人拿到第一名,獎品就是這個手表。
沒什么品牌,沒什么特色的,一個普普通通的手表,卻是當時那所飛行學校的校長親自從手腕上摘下來給他戴上的。當時的他大抵是想不到,那已是他此生最高的成就。
所以,時過已久,久得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至少給邊羽的感覺來說是的。現在還要放不下,在邊羽看來有點太好笑了。因此他不把這個手表再當成特殊的物品。
“哦。”召覓的神色輕松不少,將它戴到手腕上,“我過幾天來。”
他正要走時,邊羽已拆下他手表的表盤,觀摩幾分鐘后,仿佛是要確認什么,也仿佛是興趣所致:“你這只手表很少見,哪里買的?”
“也是大學時參加射擊比賽的獎品。”召覓補充說,“射擊比賽。”
邊羽亦是輕輕“哦”一聲,召覓不再說什么,將腕上的手表細心藏進袖子里,跟著和他告別了。
第22章
邊羽很久沒修手表了,對機械手表各個部件的細節忘記不少,于是找出家里機械表的圖解稿放在桌臺上對照。
召覓的手表雖然外表普通,里面的結構卻不簡單。邊羽把桌臺擦得非常干凈,一絲灰也沒有,把手表里面的零件一一挑出來分類排好,大大小小的零件多達326個。機械板有刮花痕跡以及保養油過期都屬于小問題,機芯最主要的問題是擺輪斷裂,且完全沒有復原的可能。這個擺輪不換是不行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
邊羽用透明小塑封袋裝起斷裂的擺輪,到四明老街找老常鐘表店的常叔,讓常叔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擺輪替換。
常叔右眼戴著一個單眼放大眼鏡,放大眼鏡系著一條彈性的皮筋套在他光禿禿的腦袋上。他提起小塑封,把擺輪放到放大鏡前看了又看:“這個型號的可不好找,不過趕巧,我這里還有一個。”他扭過身去,拉開一個小木柜翻找片刻,撓撓頭“嘶”一聲,碎碎念“明明在這兒”,便轉到一整面鐘表墻后去找了。
常叔在鐘表墻后開了一個又一個柜子,直到十分鐘后,他依然沒有找到擺輪的動靜,反而是柜子越開越多。邊羽等得無聊,便拿起一本修表的小手冊站在門外翻看。小手冊只有幾頁,這幾頁翻完之后,邊羽放眼望街對面的景。
四明老街的街景其實沒什么新意,漆新的騎樓廊道內行人來來往往有說有笑,幾年來均沒大變化,還存活的老店不多了,街上都開起新店,多數是服裝類、餐飲類。正宗地道的本地餐館減不少量,多是被網紅店占領。像常叔這樣的老店,隱藏在城市繁華地段的角落,灰撲撲的不起眼。
街對面一個穿深褐色外套、挎相機包的男人正捧握著徠卡m240拍照,他的鏡頭移動一圈后,在邊羽這個方向停住。
對面那人的相機畫框中,邊羽穿著一件淺藍色內搭和米白色針織外套,頭發蓬松地耷著,倚在店門的柱子前,手中拿著一本小冊。天藍得不晴明,微有些悶黃,邊羽像一只青春的鳥兒翩飛落在復古的街上。
倏然,相機畫面中,青春的鳥一雙深眸抬起,悠然轉來。
邊羽盯著那個對準自己的elmar 21mm f3.4鏡頭,那人放下相機,露出張帶點青色胡茬的臉。
他遠遠向邊羽揮了揮手,臉上展開笑。
邊羽棕金色的眉毛微一擰,記憶畫片中,找不出誰能對上這張留著青色胡茬的臉。
那人微笑搖頭,手指指著自己,又指向邊羽這邊,跟著避過車輛,穿過馬路,小跑著來到邊羽面前:“嗨。你認不出我了?”
邊羽仍是一副沒有印象的模樣,對方于是說了句法文:“海邊的咖啡廳,薔薇花很漂亮。”
邊羽不懂句子的意思,但聽到法文便記起來了:“哦,是你。”他仔細瞧了聞莘那雙帶點棕褐色的眼睛,目光又落到他下巴那短短的胡渣上,“你留了胡子,我沒認出來。”
聞莘摸摸臉上的短青胡茬,略慚愧的模樣:“我不是故意留的。這一個月,我忙著辦畫展,沒時間修理胡子。”
“這樣啊。”邊羽其實沒很在意的意思,“你中文進步很多。”
“真的嗎?”聞莘眼中閃過一絲亮澤,“那我的老師請得值。”
“你還特意請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