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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社會閱歷的人看到這樣的合同,心下已是了然,一家公司要避稅時的法子通常是如此。畢竟是小作坊一般、規模不大的老公司,難免會靠避稅來補全公司的財政。
又過了一會兒,行政過來將邊羽領去會議室,在會議室里,他又坐了半個小時,那個忙里忙外的總監才進來。
這場“談判”的結局如邊羽所想,并不如四叔公的意。那總監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地和別人聊工作,不時讓邊羽再說兩句來意,談話被迫變得斷斷續續的,邊羽用幾句話講清楚支付金不夠、違約金等等的事情,總監才假裝思考和為難,說:“合同上就是這么寫的,我們都是按合同來的?!?
看邊羽沒什么反應,總監偽裝出客氣的笑:“沉先生,千里迢迢來趟申海不容易是吧?辛苦了。但是這件事吧,就是這樣,我們只能按合同上的來?!?
邊羽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他沒任何激動的行為,只是最后問了總監一句:“意思是,欠的支付金不會補全,也不會給任何的違約金,是嗎?”
“因為我們沒違約啊,而支付金的事情,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質量問題,最好是去問問你家廠長。”總監擱在桌子上的兩只手,手指交疊著,臉上笑著,如同另一種領域的教徒的禱告禮。
“嗯,我明白了。”邊羽拿著那份被四叔公在家捏了又捏的合同,起身離開了。
總監笑著說“慢走”,心底嘲笑鄙視一通后,暗暗說倒是難得地不死纏爛打。
下到公司一樓,有家賣這家公司產品的小門店,邊羽在里面買了一個掛名純紅木制作的蝴蝶雕像。
申江邊的風,今日頗有些凜冽。天上沒有太陽,灰暗暗的,江水向來走得不那么著急。
邊羽靠在圍欄邊,一手拿著那只剛買的紅木蝴蝶,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撥動一個號碼:“喂,你好,請問是消防局嗎?我舉報有一家公司沒有做好消防部署……”他說了那家公司的名字,馬上那家公司會被相關人員上門要求整改,夠一壺吃。
打完這個電話,邊羽沒立刻撥下一個電話,他上網稍微查了一些資料,確認稅務局的電話后,方撥通號碼。這通電話打給稅務局,舉報那家公司避稅漏稅。他們的賬務立刻會被人上門徹查,屆時公司才是真正要出血。
第三通電話,邊羽打給市監局,說那家公司賣偽劣假冒產品,在它家買了個掛牌紅木的雕像,實際上是纖維木的。接下去,它家生產線上的東西,估計要報廢一半。
打完這三個電話后,邊羽望著手里那只做工并不精美的蝴蝶雕像。
江風掀起他淡金色的發尾,他的眼眸被陰云染成灰橄欖般的暗色。
他蒼白指節攥緊木蝴蝶。
蝴蝶翅膀被鏤出了細小的花紋,正是這些花紋沒有處理得當,因此紋路暴露了它是合成木的事實。一只不能自己掌握命運的被冒牌的蝴蝶,最美麗的翅膀,成為了自己是拙劣物的證據。哪怕沒有這點錦上添花的雕飾也好,也許能一輩子冒牌下去。
這時,邊羽耳邊一個男聲問:“這么狠啊,一連打了三個舉報電話?”
邊羽對這只蝴蝶的窺探,被這個聲音打破。
他微側頭看見聲音的主人,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年紀估計和他差不太遠,也是二十來歲的樣子。
“別誤會,我是不小心聽到的,不是故意偷聽?!蹦腥嗽谟檬謾C操控著天上正飛的無人機,注意力在無人機上,沒看向邊羽這里,話卻是在對他說的,“是不是離職了公司不給賠償?”
“嗯。”邊羽平淡地應,凝望申江水,沒有和男人太想深聊的意思。
男人又和他說話:“看來那家公司,對你做得挺絕的。是做什么的?我聽著好像是傳統行業?!?
邊羽勾了下嘴角,半冷不熱地說:“這一帶的行業本質不都是金融欺詐嗎?”這一帶金融公司一度盛行做p2p,其中不乏夾雜著靠合同漏洞來“以小博大”賺取利益的小公司。傳統還是不傳統,也只是欺詐的方式不同。
男人轉過頭來看邊羽,微是沉默。那是一張,在看到的瞬間,視線就被完全占據的美麗的臉。雪峰似的鼻梁就能一眼吸引到人,然后是眼神,像綿綿細雨,瞧著好似柔軟,卻蓄滿令人心悸的陰郁。
男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令人糜艷的氣質、無法令人更驚嘆的容貌。
邊羽提醒他:“你的無人機?!?
男人忙回頭注意天上在飛的那東西,它差點就要落到江面里去。他緊忙操作方向桿,無人機重新飛高起來,慢慢從江面飛回男人身邊,嗡嗡繞在他們周圍,隨后緩緩落在地上。
“我在給我朋友拍視頻,他們在那艘船上辦婚禮。”男人將手柄從手機上拆下,收進挎著的包里,順便拿出兩罐汽水,遞了一瓶給邊羽。